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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演講者是劉勃。
劉勃算是學術演講的絕佳反面例子:緊張磕巴加上準備不全,悶頭狂念ppt不說,時不時還會讀錯一個非常重要的激酶的英文名字。
在場的人聽得是時而昏昏欲睡,時而一個激靈。
郝七月小聲開口道:“救命,你們倆誰能救救我的腳趾,快摳抽筋了已經……”
郝五周:“愛莫能助,因為我也在摳。”
秦燦也很少聽到這么炸裂的學術演講:“……至少現在你們倆知道畢業演講要避著什么講了,總之千萬別學他就對了。”
又輪了幾個其他的演講者后,便到了洛嘉嘉的演講。
洛嘉嘉性格大大方方,采取幽默互動式的演講,在這個讓人昏昏欲睡的學術交流會之中算是一股清流。
她先是分享了一下之前在德國和美國交流的見聞,活躍了一下氣氛,逗得不少觀眾都笑了出來,隨即切入主題,進行了自己研究成果的展出。
結束后,郝七月一邊瘋狂鼓掌,一邊憧憬地說:“嘉嘉姐好帥,簡直是調節氣氛的神!”
洛嘉嘉后面的演講者是謝以津。
像這種由不同演講者演講的交流會議,最害怕遇到的事情,就是碰到洛嘉嘉這樣幽默大方的優秀演講者排在自己前面。
因為下一位演講者很容易就會抬不起氣氛,從而給觀眾形成一種感官上的落差,對比就會很強烈。
但謝以津的神色依舊鎮定。
“下午好。”他說,“方才我的同僚就她在卵黃素和衰老方面的研究和各位進行了分享。”
他看向臺下的洛嘉嘉,洛嘉嘉笑著對他點頭示意,兩人進行了一下非常自然的互動。
“而線蟲母體卵黃素的分泌與生殖腺內的細胞分化是密不可分的。”
謝以津將視線重新投向了觀眾,道:“所以現在,我也想和大家分享我近期在生殖細胞腫瘤病理方面的一些發現。”
謝以津流暢地將洛嘉嘉的演講過渡到自己的研究,神態和語氣都從容自若,在謝以津開口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跟著停了一瞬。
因為今天的會議面向的是不同的實驗室,并非全是同一領域的學者,所以秦燦聽得出來,謝以津對其中的一些內容做了簡化。
盡管如此,他只是站在那里,哪怕只是淡淡講述著一些最基礎的研究原理,卻還是給人一種“我的研究天下無敵”的感覺。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不愿意放過每一個細節。
郝七月給洛嘉嘉之前每個演講的評價要么就是“好無聊”,要么就是“好牛逼”。
但唯獨到了謝以津這里,她喃喃地開口道:“我要是以后也能講成這樣就好了。”
秦燦沉默著沒有說話。
謝以津的演講流暢完美,他們聽得入迷,時間的流逝似乎都跟著變快了,眼看著演講不知不覺接近了尾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細聆聽演講最重要的總結部分時,謝以津聲音突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在確定了生殖細胞腫瘤與哺乳動物卵巢畸胎瘤的同源性,同時……”
其實謝以津尾音的顫抖很輕,只要繼續接著說下去,幾乎是不會有人察覺到不對的。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謝以津卻沒有繼續接下去,而是突然站在原地安靜了幾秒。
秦燦怔了一下。
這樣的幾秒停頓在日常對話里一般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但是放在一場公共演講里面,尤其是在寂靜的禮堂中,就顯得有些明顯了。
更主要的是,謝以津的演講從頭到尾都進行得從容,看得出來準備十分充足,卻突然出現了這樣的停頓,叫所有人都有點意外。
臺下的觀眾有些疑惑,郝七月和郝五周也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郝七月問,“前輩是太緊張了嗎?”
好在下一秒,謝以津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聲音,重新開口道:“同時也確定了它們都是由第一次減數分裂后未成熟的卵母細胞分化而來,因此我們可以得出……”
謝以津的神情保持著鎮定,恢復了之前演講的速度,流暢且冷靜地接上了他之前正在陳述的要點。
郝五周松了一口氣,說:“應該不是緊張,可能只是嘴有的時候跟不上腦子,很正常,我演講的時候也經常這樣。”
這只是一個很短的插曲,一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瑕疵,所有人都繼續沉浸在了謝以津接下來的演講中。
但唯獨秦燦突然感覺有哪里不對。
嘴跟不上大腦,確實是非母語演講時經常會出現的狀況。但謝以津的英文已經是母語者水平的流暢,而他不可能在這樣級別的會議上緊張。
秦燦緊緊盯著謝以津的臉。
謝以津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常態,因為此刻他們離得太遠,秦燦很難捕捉到他臉上細節的改變。
但是秦燦卻敏銳地注意到,謝以津的手捏住了講臺的邊緣,似乎因為太過用力,骨節微微泛起了白。
這感覺就像……他是在借力強撐著自己的身體一樣。
一瞬間,一股極其不祥而微妙的感覺籠罩在了秦燦的心頭。
不對。絕對有哪里不對。
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秦燦猛地轉過頭,抬起眼,看向了禮堂最后方的窗戶。
他們此刻身處的禮堂很大,隔音也很好,平時是用來給學生們上課的,幾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