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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梅到底當了十幾年后媽,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多說話,暗暗給蘇大山使了個眼色。
蘇大山瞪向蘇簡:“大家不要聽她胡說,這門親事是我給蘇簡安排的,和楊梅沒關系。不用我說,大家也都知道趙主任家里是干什么的,能看中我們家孩子,那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就問問你們,如果趙主任看中你們家女兒,你們會不嫁嗎?”
這么一問,好幾個人都猶豫了。趙主任自己是紡織車間的主任,爸爸又是局長,家里好幾個親戚都是當官的,這樣的家庭確實不一般,要是能攀上這樣的親家,那些缺點好像也都不算什么了。
但這個事想想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也沒人回應蘇大山。
只有蘇簡柔弱又不失堅定的聲音:“大家不要怪我后媽,誰讓我命不好,生在這樣的家里,連親爹都不為我做主,只想著賣女兒換錢。他自己想攀高枝,就把我往火坑里推。有年紀大的叔叔伯伯可能還記得,當年我爹他家是農村的,后來借著我親媽家的門路才來城里當了工人,當穩了工人又嫌我媽家成分不好,鬧著和我親媽離了婚。攤上這樣的爹,是我倒霉。可他要逼我嫁給那個二婚家暴男,我死也不愿意,與其嫁過去之后被人打死,不如我現在就一頭碰死算了。”
院子里好些年紀大的人,經蘇簡一提醒,他們都想起來了當年的事。當年蘇大山和蘇簡親媽的事可算是人盡皆知,礙著蘇簡親媽的成分問題,沒人敢替她說話,但人心里有一桿秤,都知道這蘇大山不是個好東西。
“可不是嗎?當年蘇大山就是個鄉下種地的,還不是攀上了蘇簡她媽,才被岳家弄進城里來當工人。”
“說起來這蘇大山,真是個白眼狼,當年靠著岳家才拿到工人的身份。結果一聽到點風聲,立馬就和人家撇清關系,這些年還磋磨人家留下來的唯一女兒,哪個有良心也干不出這種事。”
“我記得當初離婚沒多久,蘇大山就和楊梅再婚了,這是什么人品啊?蘇簡生在他們家真是倒了大霉了。”
“原來蘇大山當年就這么渣,那怪不得能干出賣女兒換錢的事。”
“我早就看出這人不是個好東西,平時就看他對前妻生的女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算是嫌人家親媽成分不好,這和女兒又有什么關系?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這么對待,可見這人是個沒有心的。”
蘇大山被鄰居你一句我一句,罵的臉紅脖子粗,怒吼:“關你們什么事兒!都回家去,我們家的事不用你們管!蘇簡,你給我過來!”
他急了,他急了。
蘇簡眼睛一亮,整個人卻往林嬸子背后又縮了縮。
蘇大山抓不到人,氣得像頭牛。
楊梅比蘇大山精明得多,眼看著形勢不利于自己家,馬上改口:“蘇簡啊,我們也不知道你不愿意嫁,你說你這孩子平時有個啥的,也不跟家里人說。行,現在我們知道你不愿意嫁了,以后也不會跟你提這件事。來,先跟媽回去吧,咱們一家人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說,不要給大家伙添麻煩。”
“什么一家人,什么關起門來說,你個后媽,關起門來,還不知道怎么折磨蘇簡呢?看看蘇簡這細胳膊細腿的,再看看你自己生的這幾個,這誰還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蘇簡暗暗給林桂花點了個贊,不愧是她看中的人,這戰斗力真是棒。
楊梅平時和林桂花就不對付,自從搬進一個大院,兩人沒少掐架,但是楊梅會裝柔弱,林桂花是個潑辣性格,在她面前沒少吃虧。
眼見著吵不贏,楊梅故技重施,先抹了兩滴眼淚,柔柔弱弱的哽咽道:“他嬸子,這你可就冤枉我了,對這幾個孩子,我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誰知道蘇簡她天生體弱,我這么多年這么多好吃的也沒喂出來。別的不說,這么多年大家一起住著,我對她怎么樣?難道大家伙都看不見?”
這話一說,好多人跟著點頭。
“是是這個倒是真的,蘇大山這個當爹的不行,但楊梅這個后媽對蘇簡還是挺好的。”
“我看見過好幾次,只有一塊奶糖,楊梅就給了蘇簡,自己親生的孩子都沒有。”
大眾總會更偏向弱者,楊梅一哭,輿論風向就變了。
林嬸子氣的直喘粗氣,但要她裝楊梅那樣子,她確實做不到。
但是,她不會蘇簡會啊。
蘇簡在身后拽了拽林桂花的袖子:“嬸子,能不能讓鐵柱哥去叫工會主席過來,我要讓工會主席給我做主,我不要嫁二婚男人,我不要嫁什么主任,我不要被賣了換彩禮,嗚嗚嗚嬸子你幫幫我吧,我沒有媽,親爹又是個狠心的,我真是沒有辦法呀!”
她一邊說一邊哭,眼淚刷刷的掉,哭的比楊梅真實多了,眾人被楊梅帶走的情緒瞬間又倒向蘇簡這邊。
對呀,不是說賣女兒換彩禮嗎?怎么又扯到給孩子吃什么上去了?
林桂花精神一振,這么多年,每次楊梅一哭,她就沒轍了,大家就都向著楊梅,她還是頭一回有這種贏的感覺,這種感覺可真好啊!馬上叫來自己小兒子:“去!去工廠找周主席,就說咱們這邊要死人了,問主席管不管?”
這咋還扯到工會主席身上去了?這事情要是鬧到工廠區,趙主任為了影響,說不定就不娶了,那可不行,彩禮她都收了。
楊梅忙去拽蘇大山的袖子,蘇大山剛想開口就被林嬸子懟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不要跟我說話,跟你這種人說話,我都嫌臟了我的嘴!”
“你你說什么?!”蘇大山再次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林桂花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完全把他當空氣。
蘇簡暗暗給林桂花豎了根大拇指,只要不對上白蓮,林嬸子的戰斗力真的可以。
第4章
鐵柱跑到工會主席家,將事情添油加醋的一說,工會主席聽說要出人命,不敢耽擱,連忙跟鐵柱過來,一進職工大院就看見滿院子的人,蘇簡一家被圍在當中。
林桂花見工會主席來了,當即把蘇簡往主席身邊一推:“主席啊,你可要給蘇簡做主啊!看她這小可憐的,從小就沒了媽,現在還要被后媽磋磨!他們蘇家就不是個人,竟然要賣女兒,咱們可是新社會,他們這種行為就應該拉出去游街!”
聽說是家庭紛爭,周愛國本來不想管,但要說賣女兒,那可就不一樣了。
賣女兒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家才有的事,他們這是新社會,怎么能有賣女兒這種事?這不是打他的臉嗎?周愛國當即撂下臉問蘇大山:“怎么回事?是你要賣女兒?”
蘇大山是個窩里橫的,對女兒不假辭色,說打就打,說罵就罵,見到領導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高大的身影佝僂著,下意識往后退,還是楊梅出來說話:“哎呦,主席這是哪的話?什么賣女兒?你可別聽他們胡說,我就是給女兒找了個親事兒,這人你也知道,就是咱們車間的趙主任,您說這種親事是不是好好的?誰知道這丫頭她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她也不跟我們說,現在鬧得全大院都知道,我也不知道這丫頭是怎么想的。唉,都怪我,誰讓我是個后媽呢,怎么養都養不親啊!”
周愛國不是個糊涂的,眉頭一皺:“紡織廠的車間主任?你是說趙勇,那不是都快40了?比蘇大山小不了幾歲,還結過婚,家里還有兩個孩子,你要把女兒嫁給這種人?趙勇給了你什么好處?你們這和賣女兒有什么區別?”
楊梅神色一僵,沒想到周愛國一針見血,她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但她是個狡猾的,眼見形勢不對,馬上轉變口風:“對!主席,您說的對,是我想差了,本來我想著這孩子瘦弱,給她找個條件好的,以后吃好點,能養的起來。誰想到,唉,算了,不說了,既然孩子她自己不愿意,那這門親事就算了,回頭我找趙主任說去,保證不讓您操心。”
“這樣才對。結婚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年齡合適,最重要的是雙方愿意,強扭的瓜不甜,以后注意點,不要再鬧這種烏龍了。”
“好好主席,您交代的對,我們以后一定努力改正,什么事都緊著蘇簡的意思來。”
“那也不能什么事都聽蘇簡的,她還是個孩子,你們當父母的也要有正確的判斷力,帶領小輩共同進步。”
楊梅連忙答應:“對對對,我們都聽主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