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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的眉眼匿在春風中?,煞是?溫柔好看?。
林嬛掃了?一眼,卻是?毫不猶豫地轉身翻過?圍欄,縱身跳入水中?。
湖上春風貽蕩,吹起她輕軟的烏發,和如云的衣裳,過?分窈窕的身軀分明隨時都會被深邃的湖水攪碎,卻又散發出一種難言的堅毅。
李景煥表情一緊。
湖面上的漩渦層層擴散,他眼底仿佛也?泛起幽幽漣漪。拂過?少女鬢發的淡風,同樣吹起他的長發和長袍,那云淡風輕地笑了?許久的少年,這一次,終于再笑不出來。
水面“嘩啦”一聲,冒出水花,林嬛跟著浮出一個腦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交錯,李景煥不曾開?口,林嬛也?不愿多言,抬手捋了?下臉上的水珠,便決然轉頭,一言不發地往岸邊游。
山水心中?焦急,回到李景煥身邊,小聲問:“二殿下,要把她抓回來嗎?”
李景煥搖了?搖頭,眸底的神色又沉了?幾分。
風一陣陣吹過?來,他繡著銀竹暗紋的寬袖被風鼓起,向后翻飛,而他就那樣立在船頭,看?著林嬛一點?點?向岸邊游去。
有什么東西在他眸底深處化開?,又有什么在東西開?始緩緩凝結。
他不動,不笑,亦不說話?,就這般一直一直看?著。
松竹心里也?升起了?擔憂。
而今雖已開?春,可山里的湖水依舊冰冷,若是?讓她一直這般游下去,只?怕不等游到岸邊,人就已經出事。雖說這丫頭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可如今林家的案子到底還沒真正了?結,若是?真讓她在芷宮行苑里頭出事,他們必然也?要受她牽連。
不敢忤逆李景煥的意思,擅自下船救人,也?不敢徹底放任不管,松竹便讓人將?畫舫調轉回頭,跟在林嬛身邊。
林嬛依舊沒有回頭,小小的身子沒在廣漠的湖水中?,渺小得宛如滄海一粟。應是?被湖水寒意激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覆著淡淡桃花色的面頰褪得毫無血色。
又一次,她下水蓄力,可半天過?去,卻仍舊沒有浮上來。
湖面靜靜。
風也?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湛藍色的湖面宛如一面剛剛打磨好的銀鏡,澄澈清透,卻毫無生氣。
李景煥默然看?著,淡漠的臉上瞧不出絲毫起伏。
山水和松竹都不禁為林嬛嘆了?口氣,卻這時,李景煥忽然從船艙里走?出,褪下身上的外衣旁邊一丟,便縱身躍入寒冷如冰的湖水中?。
漆深的狐貍眼里分明還釀著慍色,可泳向那嬌小身影的動作,卻堅定無比。
只?差一寸,他便要抓住那只?緩緩下沉的纖纖玉手,卻也?就在這時,眼尾余光中?豁然卷來一襲玄色身影。
不等他看?清,那人就已先他一步,拉起湖水中?飄零無依的姑娘,牢牢抱入懷中?,蜻蜓點?水般點?足向著岸邊飛去,“啪啪”甩他一臉水珠,巴掌一般,冰冷又疼痛。
起跳的一瞬,還狠狠踩了?下他的腦袋。
李景煥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仰頭便對上方停歸晦暗盛怒的眼。
沒有任何實質,卻捅得他心肝大顫,李景煥一時竟分辨不清,究竟是?湖水更?冷,還是?他殺人般的目光更?砭人肌骨。
林嬛也?驚了?一番,怔怔看?著來人線條俊秀的側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適才跳水之時,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傻事。整座行宮都是?李景煥的地盤,她縱是?游到岸上,又能逃到哪兒去?
之所以還要跳,只?是?不甘心罷了?。
不甘心就這樣像個牽線木偶一般,任人擺布;不甘心就這樣被抓回去,連一點?反抗都沒做;更?不甘心就這樣和方停歸在沉默中?徹底結束。
她都已經這樣努力了?,憑什么還是?什么也?挽回不了??
救不了?家里人,也?幫不了?他。
甚至連一場宴席也?沒法和他好好享用……
想起聽雪閣的祈江宴,林嬛心如刀絞。
窒息感如同泰山般,沉甸甸壓抑在她胸前。出門前刻意裝扮過?的華服,那一刻也?都化作條條玄鐵鎖鏈,纏裹得她四肢綿軟無力。她一時都分辨不清,究竟是?力竭之時繼續向前擺臂游動更?加艱難,還是?寒水化作千萬根利針齊齊扎向她筋骨更?加煎熬。
有那么一瞬,她是?當真想覺得自己已經走?到絕路。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從湖水斑駁的光影深處,緩緩朝她游來。伸向她的手和她單薄的身子一樣顫抖不已,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因為其他,可環住纖腰的時候,卻莫名堅定。
灼灼熱意順著他身上傳來,幫她掃去泰半森寒;
一如現在他牢牢抱住她的手,溫暖而有力,即便天塌下來,也?能為她撐起一方避風港,不叫她有絲毫憂怵。
春祺和夏安已經拿著干燥的長巾,匆匆趕來,想幫林嬛擦身上的湖水。
手還沒伸過?去,方停歸就已接過?長巾,抱著林嬛徑直去到湖邊一座四角攢尖的紅亭子里坐下,親自幫她擦身。
平日舞慣了?刀槍棍棒的手,照顧起人來也?能細致入微。
怕她耳朵里進水,長巾擦不到,還特特讓人取了?團柔軟的棉花過?來,揉成長條狀,探入她耳蝸,輕輕幫她把浸入耳中?的湖水吸干。
每動一下,還啞聲輕問:“難受嗎?”
明明動作已經輕柔到攪不起空氣中?半分塵埃,卻仍舊會擔心傷到她。
然下一刻覷向李景煥,言辭間卻又瞬間染上經年的寒霜。
“今日宮中?設宴,二殿下不去赴宴,反而在這里游山玩水。就不怕陛下龍顏大怒,責怪殿下無狀,罰您去宗祠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