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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名鬼使前來按住徐壽和，男人瘋了，殘破的靈魂軀體瘋狂掙扎狂舞，一時間大悲大怒，又哭又笑。

徐壽和被鬼使帶走了。他將最終被送入刑罰最重的無間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脫、不入輪回。

古木層層圍繞之中，眾神靜謐。武嬴溫聲開口：“蕭雪，請。”

樹枝在地上緩慢移動，引著蕭雪走到空地的正中央。蕭雪安靜地跪下來，他低垂著頭，長發(fā)散落背后。

大庭又取來一卷新的卷軸，展開放在身前，沉默思考良久。

“河下村孩童怨靈一事，我等地府一方也有過錯。”大庭道：“一為未能及時度化怨念，導(dǎo)致怨靈成集，力量之強(qiáng)大超出預(yù)計；二為引渡亡魂不力，致使徐壽和兩次逃脫。一應(yīng)鬼使與神官失職失力，險些釀成大禍，令除去官職，封存仙籍，入六道輪回百年，永不可再入仙官。”

大庭扔下令牌，令牌在空中化作金光符文，來自地府帝君的神罰即刻生效。

大庭的目光轉(zhuǎn)向蕭雪，神情帶著一絲思索。

第40章 四十

“蕭雪，河下村之事，你原是無辜受害之人，然諸相怨靈集結(jié)于你一人之身，怨恨沖天，力近成神……你體內(nèi)的怨靈將害死你們的人連同他們的親人全數(shù)拖入你制造的地獄中，遭受地獄業(yè)罪刑罰之苦。而芙蓉塘數(shù)萬無辜生靈也差點(diǎn)在你一念之間盡數(shù)被送入鬼門。所謂罪不連族，更不可進(jìn)犯無辜，此等行為，早已觸犯天道常則。”

蕭雪：“我知罪。”

“但此行此舉非你一人之過，你一人的怨念尚且只是殘留人間的一縷神識，然則無數(shù)怨念加諸你身，掩去了你身為人的意志。”

蕭雪說：“可現(xiàn)在我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我還是能聽見他們在對我說話，就像我在與自己的內(nèi)心對話。”

盡管隨著最后一個傷害過他們的人——徐壽和被送入無間地獄受刑，他心中高漲的怨恨漸漸消減了。可那些痛苦和遺憾的回憶，也永遠(yuǎn)留存在他的靈魂里。

他還是從前那個蕭雪嗎？

眾神陷入沉默。蕭雪安靜跪坐，他的內(nèi)心出奇地平靜，是因?yàn)槌缣K就在他能夠看到的地方，還是幻境崩塌時的袒露心意？

他明明還在受到來自過去的牽絆和影響，可他卻仍然感到奇妙的安心和滿足。

在一片靜謐之中，大庭終于開口。

“鑒于你已與舊日的怨靈融為一體，無論是徹底消除你的靈魂，還是將你送入洗煉池，強(qiáng)行洗去所有記憶和意識，于你而言皆屬刑罰過重，不可擅取。”

大庭斟酌片刻，最終道：“便判你百年內(nèi)不可入輪回，不可入凡塵，不得干涉天道輪轉(zhuǎn)。”

“……但允你自由之身，與此同時，必須受監(jiān)護(hù)制約。”

鬼使飄然來到蕭雪面前，手捧一條黑色的鎖鏈。大庭的聲音傳來：“此為地府的業(yè)罪鎖。一旦你有任何怨念復(fù)生的跡象，業(yè)罪鎖就會鎖住你的神魂，地府神官也會立刻將你捉拿，送入鬼門。”

“蕭雪，你可接受判決？”

蕭雪答：“我接受。”

鬼使手中的鎖鏈飛旋而起，繞住蕭雪的脖子，蕭雪被猛一下勒緊喉嚨，接著鎖鏈在他的脖頸間消失，化作他脖子上一圈漆黑的符文。

一直沉默不語的崇蘇此時冷冷開口：“他既然已經(jīng)接受判決，這場審判可以結(jié)束了罷。”

大庭：“神君急什么？還有最后一令。蕭雪如今雖非神明，怨靈之力卻不容小覷。還須一位神力強(qiáng)大的神君時刻護(hù)持左右，并引導(dǎo)他心神向善，不可墜入虛妄。我看——這份差事，玄冥神君就很適合？”

崇蘇沒說話，大庭好整以暇問：“武嬴君，你以為如何？”

武嬴的聲音溫和：“我看是很好的。”

大庭又問蕭雪：“蕭雪，你可有異議？”

蕭雪老實(shí)仰起臉，望著古木神座上的崇蘇，輕聲答：“沒有。”

大庭沒有等崇蘇的回答，便干脆說：“那么判決就定下了，此次審判……”

“我……”蕭雪開口：“帝君，我還有一個請求。”

大庭打住話頭：“你說。”

蕭雪說：“柳旺生，他曾是我的親生弟弟。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個無辜的凡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他的過錯，但他被徐壽和侵占了身體，從此一生盡毀，我想這一切本不該是他的命途。”

“我想懇求帝君給他的下輩子一個好的人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他下一世無病無災(zāi)，一生平安順?biāo)臁！?

大庭略一點(diǎn)頭：“小小心愿，當(dāng)可允了。”

蕭雪松了口氣，舒心一笑：“謝謝帝君。”

地府的審判結(jié)束，古木云中的眾神隱去，蕭雪手上的樹枝也自行退去。

大庭起身道：“有勞武嬴君護(hù)持，那么我這便回地府去吩咐差事了。玄冥，這孩子以后就交給你，乾坤倒掛鏡我也已經(jīng)收回，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崇蘇：“好走不送。”

大庭不與他生氣，反而道：“別對地府這么大意見么，玄冥君，我大庭有錯認(rèn)錯，更不希望此事讓你我結(jié)下梁子。喏，你先前朝我要的東西，這次給你帶來了。”

大庭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香爐，香爐雕刻花紋精美生動，蓋頂立瑞獸麒麟。

“爐中香名為‘千年’。”大庭道：“香放在枕邊，燃香三刻，入夢之人便能探見他們的前世來處，追溯緣起之時。”

蕭雪好奇地看著香爐。崇蘇的面色終于和緩一些，接過香爐。

武嬴笑著說：“大夢千年間，一眼化煙云。燃一場香，做一場舊夢，也好。”

大庭手一揮，這次終于走了。

崇蘇收起香爐來到蕭雪身邊，蕭雪仍有些怯意的模樣，微微抬起雙臂：“崇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