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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瑤坐在車篷里朝外窺望,嘆道:“這邊怎么比莫嶺村還窮啊……”
驢車與天真的孩童擦肩而過,秦瑨目視前方,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你自小錦衣玉食,未見過人間疾苦,像這樣的地方比比皆是。一些官員為了維護(hù)自己的政績,報喜不報憂,送到御前的奏章都是經(jīng)過美化的,所以在你那里,盛朝才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實際上不知有多少苦痛和罪惡隱藏在陰暗里?!?
這話聽起來不太入耳,姬瑤拍打他的肩,唇瓣不滿一噘,“你在含沙射影的說我昏庸,讓他們蒙蔽圣聽了,是不是?”
她手上力道不小,自個兒都覺出疼了。
秦瑨巋然不動,言辭冷冽,沒有半分對望該有的尊崇和謙卑:“青史由天下評說,你昏不昏庸,到時候就知道了?!?
嗬,這什么態(tài)度?
姬瑤目光如炬,落在他落拓的背影上,捏著拳,恨不得錘他幾下,可那身健碩的肌肉好像也不怕。
但這氣她才不吃,她想了想,秋水般的眼眸湛亮。
惡趣味上來,她緊貼秦瑨后背,手覆上他的臂彎,在他耳后呵氣如蘭,“瑨郎……”
女人熱呼呼的氣息撲在耳畔,如羽毛掠過,嬌滴滴的嗓音更是像小貓在吟叫,剖心撓肝,抓的人骨子酥麻。
明明快到初夏時節(jié),秦瑨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又犯病了……
他額頭生疼,本能的一甩胳膊,想要逃脫她的折磨。不曾想力道失控,沒有防備的她被他推倒,一屁股坐在車蓬里。
“你……”姬瑤難以置信,美眸睜大,聲音亦開始發(fā)顫:“你……你敢推我……”
秦瑨發(fā)覺自己失禮,立時停住驢車,難得緩下聲線:“對不住,我不是有意僭越。你身份尊貴,不似坊間的尋常女子,煩請穩(wěn)重一些,不要總做這些幼稚媚俗的舉動?!?
姬瑤仿佛沒聽到他的解釋,只瞪著眼睛望他。
氣氛驟然將至冰點,逼仄的車篷仿佛被凍結(jié)了。秦瑨眉間掠過一絲擔(dān)憂,“你沒事吧?可有哪里傷到了?”
姬瑤不言,如被仙術(shù)定住一般。
“瑤瑤?”
秦瑨心頭擔(dān)憂更盛,向她伸出手,想要攙她起來。
然而這種善意卻被姬瑤無情拒絕了,“啪”一聲,她狠狠打落他的手,魂魄歸位后如同一只兇猛的小老虎,張牙舞爪的朝他撲過去,沙包大的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反了你了!敢對我動手!”
突如其來的攻擊好像在撓癢癢,秦瑨懵了幾息,杵在原地挨打,不耐煩的抿緊唇。
這丫頭從小就不吃氣,受一點委屈就跟天塌似的,必須百倍奉還。若放到宮里,他剛才那番僭越,估計早就挨上廷杖了。
一陣撕撓后,姬瑤打累了,氣呼呼靠住車篷,閉眼小憩。
而秦縉無法再淡定下去,細(xì)長好看的脖頸被她抓出幾道血痕,正呲呲啦啦冒著疼。
真是不講道理,明明是她招惹在先,到最后受傷的卻是他。
他壓住怒意,只作口型,無聲罵她一句“潑婦”,趕著驢車?yán)^續(xù)往南漳走。
到達(dá)南漳縣城門的時候,細(xì)雨洗塵,霧氣迷蒙。
盡管如此,守城的官兵依舊井然有序,一個個盤查著百姓的過所。恰巧有個無過所的流民想要蒙混過關(guān),當(dāng)即被官兵識破,拉到一旁杖打二十。
秦瑨穿著蓑衣,坐在驢車上遠(yuǎn)遠(yuǎn)觀望,一炷香后掉頭離開。
看樣子南漳不好進(jìn)。
他回頭瞥了一眼在車篷里酣睡的姬瑤,焦躁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天上云彩仍然厚重,遮住光線,四周天地昏暗。
姬瑤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掀開門簾問:“到哪了?”
“到南漳了?!鼻噩捲谕廪友俺抢锉P查很嚴(yán),暫時進(jìn)不去,這邊有個廟宇,今晚先在這兒歇下吧?!?
下了驢車,姬瑤一眼就看到了隱藏在蓊郁樹林中的廟宇,黃墻青瓦,門扉破敗,早就沒了香火,勝在可以遮風(fēng)擋雨。
今晚終于不用睡驢車了,姬瑤松口氣,隨著秦瑨一起走進(jìn)破廟。
門扉敞開,廟里有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正中龕臺筑著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青面獠牙,柴火生起來后,紅紅的眼睛好像在瞪人似的。
姬瑤有些害怕,可她忍住了,沒有靠近秦瑨。
這些時日她太過依賴,導(dǎo)致這人無法無天,不知尊卑。她要與他拉開距離,重新塑起君臣之界。
本著如此信念,入夜后她出奇的沒有跟秦瑨睡在一起,而是獨自倚著小山似的干草垛。這可比他那身腱子肉軟和多了。
“還涂藥嗎?”
秦瑨低沉的詢問傳來,姬瑤猶豫一會兒,沒有理會。
自從后背受傷,在她的授意下,每晚秦瑨都會為她涂藥,防止疤痕滋生。這么長時間過去,肌膚早就好了,不涂也就罷了。
換句話說,就是留疤,她也得滅滅這人的威風(fēng)。
不理就是不理。
她可是盛朝至高無上的女皇,沒他還不能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