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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春天的雪。
地面上的青磚看得出都還是干的,可見這雪才剛剛開始下,榮怡堂還沒人送傘過來,可老太太已經見乏了,菱月回去說了一聲,冒著春雪回去取傘去了。
取完傘回來,先打著傘送老太太回了暖閣歇著,回到榮怡堂伺候的人就不缺了,菱月回到下處換濕掉的衣裙。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整個地黑下來,加之又在下雪,越發顯得幽暗了。
菱月提著“今夕何夕”的燈籠給自己照亮,回到堂屋的時候,順手把燈籠挑在了屋檐下頭。
伺候老太太用過晚飯,因今個兒老太太戲聽久了,身子乏,又早早地就了寢,伺候老太太安歇的時候,菱月笑道:“老太太今個兒好像特別高興。”
老太太笑瞇瞇的:“嗯,今個兒的戲唱得特別好。”
菱月哪里知道老太太話里有話,當下笑道:“那下回還請這個戲班子,讓他們給我們老太太多唱幾場。”
伺候完老太太,因今晚上不輪菱月值夜,菱月打著傘從堂屋出來,要回下處去。
芳兒同她一道。
自紅藥走了,芳兒就給提拔成了大丫鬟,她又求了蔡媽媽,現在已經搬去和菱月一起住了。
菱月撐著傘走到屋檐下,要摘自己的燈籠,手提起來,忽地一頓。
芳兒也撐著傘過來:“呀,姐姐的燈籠給撲滅了。”
天上雪花飄飄灑灑,不時吹進燈籠里,是能把燈籠給撲滅了,不過……芳兒放眼一看,笑道:“其他的燈籠都亮得好好的,偏只有姐姐的燈籠滅了,也怪了。”
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芳兒也是拿它當笑話說的。
菱月聽著,心里卻不大歡喜。
總覺得這不是個吉利的兆頭。
要是今日提著過來的是別的燈籠,菱月只會付之一笑,可偏偏是這個燈籠。
重新把燈籠引燃,提著往回走的時候,菱月這一路上,心里都不大高興。
回到下處,暈紅的燈籠往桌子上一擺,燭光搖曳,菱月單手托腮,一雙烏黑的眼珠仿佛是在看著燈籠上的題字,又仿佛是在出神地想著什么。
忽地菱月自失一笑。
他們彼此心意相通,許家父母都已經同意了。
只要他們二人心意堅定,難得這世上還有什么能把他們分開嗎?
不會的。
不過些許小事,自己竟也這樣迷信起來。
菱月笑了笑,吹燈睡下了。
第二日傍晚。
下了值,顧七來到榮怡堂給老太太問安。
暖閣里,老太太照例只留下蔡媽媽服侍,其他人都讓出去,菱月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娉婷的背影,讓顧七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精雕細刻的羅漢床上,顧七和老太太隔著一張案幾相對而坐,顧七先問了老太太的安,然后才道:“孫兒這趟過來,是想問祖母討一個人。”
第36章
顧七道:“孫兒這趟過來, 是想問祖母討一個人。”
老太太老神在在的,頗有一種氣定神閑的氣度,聞言好像不明白顧七說的是誰, 慢悠悠地道:“你問我討人?這倒是個稀罕事兒。難得我身邊還有你能看上眼的。以前硬塞給你你還不要呢。說說吧, 是哪個呀?能給你的祖母一定給你。”
顧七道:“就是祖母上次想要賞孫兒的那個。”
“上次想要賞你的?”老太太重復一遍, 好像都記不清了, 想了一會兒才道:“你是說清瀾啊?可那時候你不要她, 她早就嫁人了呀。孩子都生了兩個了。你想討她去你院子里做個管事媳婦?”
話說到此處,顧七如何還能不明白老太太這是成了心地在戲耍他。
顧七無奈地道:“您老人家就不要捉弄孫兒了。孫兒說的是年前您想賞給孫兒的那個丫鬟, 叫菱月的那一個。”
“菱丫頭?”老太太眉毛一挑,聞言很是詫異的樣子,“你看上她了?不是,我什么時候要把她賞給你了?這可是沒有的事兒,可不敢瞎說。”
老太太仗著當時沒有把話挑明,硬是裝起糊涂來, 給顧七來了個死不認賬。
老太太又道:“菱丫頭可不能給你。我身邊離不得她。這么多丫頭里頭,就數菱丫頭對我最孝順。成日里跟我貼心貼肺的。別的丫鬟加一塊, 也比不得菱丫頭一個。我身邊可少不了菱丫頭。要是別的丫頭, 你今個兒就能領了去, 祖母沒有不依你的。惟獨就菱丫頭不成。祖母身邊少不得她呀。這么著, 別的丫頭你盡管挑,祖母沒有二話。”
自個兒的親祖母,顧七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顧七露出無奈的笑容。
心知老太太這是在報當日之仇, 或者說, 是在把這些年積累下的怨氣一塊報了, 如若不讓老太太把這口氣出了,他是甭想把人領走的。
顧七道:“祖母相中的人, 自然是最好的。以前只怪孫兒不曉事,沒能體察祖母的一片苦心。以后萬不敢如此。只盼祖母再疼孫兒一回。”
顧七知道老太太要的就是他溫言來求,這樣老太太胸中的這口氣才能順了。
老太太故作為難地道:“這么地吧,你讓祖母考慮考慮,我也看看有沒有能代替菱丫頭的人,要是能找著這樣的人,你就把菱丫頭領走,要是一時找不著,你就再等等?”
顧七一聽就懂,這是讓他得再來多求幾回,老太太這口氣還有得出。
古人七十尚可彩衣娛親,何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