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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添酒,波鵬,算我的。’小蚌子商人連忙大聲說。
‘唔,…多謝你,先生,真的不用了。’蘇倫用手捂住酒杯口,伸展了一下腿腳,悠然道:‘今天我實在太多嘴了,我想我應該到此為止了。’
他的話令所有人都不滿了起來。
‘不要,求求你,蘇倫先生,接著講下去。’人族小伙子急道。
‘酒保,給蘇倫先生上一杯金橙酒,挑兩枚最大的櫻桃放進去,我請客。’黑衣地精商人猛的一拍酒柜,豪爽地大聲說。
‘您實在太慷慨了。’聽到黑衣地精商人的話,蘇倫渾濁的雙眼放射出貪婪而閃亮的光芒。
‘少廢話,接著講下去。’黑衣地精商人的語氣中也露出了少有的激動。
‘神獄外側回廊里出現了一條解救了所有囚犯的隧道,那是侏儒族的名人挖掘制造大師都蒙先生的杰作。那個人族少年率領著所有囚犯鉆入了地道之中,鬼使神差中,居然來到了神獄瞭望塔的基座之下。’講到這里,蘇倫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用手不停地比劃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勢,‘神獄瞭望塔上駐扎著無數精英戰士,還有具有毀滅性魔法的召喚法師和自然大魔法師。但是,他們都來不及看清人族少年的長相,就統統下了黃泉。’
‘到底是怎么回事?蘇倫,你講清楚,別含糊其詞。’人族壯漢一拍桌子,大聲說道。
蘇倫賣了這個關子之后,大口喝了一口金橙酒,得意地看了看周圍眾人焦急的表情,咧嘴笑了笑,大聲道:‘原來那個人族少年手中有一把無堅不摧的神弓。他隔著重重的地板,憑借著自己聰敏的耳朵,判斷出魔法師們行進的方向,然后瞄準他們,開弓放箭。每一箭都射中了一位擁有強大魔法力量的法師,箭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致于魔法師們的尸體竟然穿透了堅固的瞭望塔墻壁,飛入了高高的空中。就這樣,在上千神族的子下,這些英勇的神獄囚犯追隨著人族少年的領導,成功地占據了瞭望塔上的制高點。’
‘好…~!’聽得津津有味的眾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喜悅的歡呼。
‘不妙啊!’一個坐在酒館角落,身材矮小的侏儒族工匠忽然提高了嗓音說道:‘瞭望塔在神獄外側回廊的中心地帶,四面八方都無遮無攔。如果這群逃獄的囚犯進入了瞭望塔,只會被神族的大軍困死在那里。’
侏儒族工匠的話令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過于突兀,連忙解釋道:‘當初我們族人曾經參與了神獄瞭望塔的建造,對于它的構造、防衛和周圍環境略知一二。瞭望塔足有五十米高,是天都最高的建筑,要想在那里逃出去,難如登天。’
‘蘇倫先生,那么,他們到底逃出去了沒有?’人族小伙子聽到侏儒族工匠的話,更加急不可耐,連忙追問。
蘇倫似乎很滿意這個侏儒族工匠對瞭望塔的描述,悠閑自得地又品了一口酒,‘奇妙的事情似乎在這一天接二連三地發生。當所有人都以為逃獄的囚犯們已經無路可逃的時候,神族典獄長有恃無恐地發動了進攻的命令。數以百計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瞭望塔上,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這一次,他那些聽眾們再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瞪著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盯住了他的嘴巴。
此時此刻,蘇倫的眼中忽然露出一絲崇敬之色,微微嘆息了一聲,接著說:‘瞭望塔上,所有的神獄囚犯都仿佛化在空氣中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位神奇的人族少年手握著那把紫色的寶劍,靜靜地站立在瞭望塔的頂端,等待著神族兵馬的到來。’
‘他們為什么會消失的?難道他們真的已經逃出了神獄?為什么那個人族少年還留在那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人族小伙子似乎很不滿意蘇倫不清不楚的描述,連忙連珠炮一般地大聲發問。
蘇倫摸了摸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須,緩緩道:‘這個,只有那位人族少年才會知道了。’
‘后來怎樣了?’關心著人族少年安危的人們,紛紛焦急地問道。
‘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面對著成百上千的神族士兵,’蘇倫大口喝干了杯中的金橙酒,長長呼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他面前,只有絕望,沒有希望,只有死亡,沒有生機,只有兵刃撕扯**的痛苦,沒有可以讓人喘息的安寧,他的命運只有不停地作戰,直到死亡。’
蘇倫的眼睛仿佛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悠揚而悅耳,‘但是他和所有人族戰死沙場的英雄們一樣,奮力地揮舞著手中僅有的長劍,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勇猛而不屈地戰斗。鮮血沾滿了他的戰袍,血紅色成了他唯一擁有的色彩,他的肢體因為疲憊而沉重,血肉橫飛,流盡鮮血,但是他的眼神從來沒有改變過色彩,明亮如星,充滿生機和斗志。在他的腳下,神族士兵毫無生氣的尸體堆積如山,連神族的魔法師也無法在他手下完好無損。’
‘這場戰斗從一開始的實力懸殊,到后來漸漸成為了神族人無法逃脫的噩夢。所有神族人都希望這個令人困擾的可怕夢魘盡快結束,但是這個人族少年卻仿佛有著用之不竭的精神和斗志,將一批一批沖上瞭望塔的神族戰隊一一擊退。’
‘圍困瞭望塔的神族士兵們聽到這個少年在激斗的同時,嘴中似乎在吟唱著一曲激昂的戰歌。當他唱起這首歌的時候,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劍法會更加凌厲非常,神族士兵的傷亡也會因此而更加慘重。那些魔法師們以為這首戰歌是流傳在人族中的戰斗魔咒,將它小心翼翼地記錄下來,想要仔細研究。可是,我卻知道,那是我們人族的前輩們稱贊上古游俠英風俠舉的贊歌。’
說到這里,他興奮地舉起酒杯,從座椅上站立了起來,高聲道:‘人族的同胞們!那是一首歌頌游俠的吟游歌曲,描寫一位昔日孤獨的佩劍游俠,一個人掃滅橫行無忌的太行山寨群盜的優美傳說。太行男兒多勇悍,奈何今生不為善,三十六刀敵一劍,山雞鳳凰怎相戰!多么令人懷念的詩句,今天的人們不再這么慷慨激昂地說話,因為我們人族的榮耀已經被侵蝕殆盡。在我們的心中,只有對神族的恐懼,只有在神族耀目光芒之下無法掩飾的自卑。我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引以為豪的歷史,忘記我們民族曾經擁有的尊嚴。現在的我們,只能在神族的統治下茍延殘喘。’
‘蘇倫先生,你…’波鵬看到蘇倫激動的樣子,心中感到一陣惴惴不安,想要小聲提醒他慎言。
但是,蘇倫的話卻讓人族的聽眾們熱血沸騰了起來。
人族小伙子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喝彩,大聲道:‘蘇倫先生,說得太好了。’
‘蘇倫先生,沖你這句話,我敬你一杯。’人族壯漢聽得痛快淋漓,贊了一聲,仰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那位讓人敬重的人族少年,就這樣吟唱著游俠的贊歌,血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蘇倫的眼中盈滿了熱淚,‘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魂魄會歸于何方。我們只知道,當最后一批神族戰士沖上瞭望塔的時候,少年的尸體躺在高高的神族戰士的尸堆之上,渾身的血肉已經被撕碎,渾身的鮮血已經流盡,連他那柄令神族人聞風喪膽的紫色寶劍也消失了形跡。他的勇猛,甚至令神族人都感到敬佩,他的尸體連神族人都不愿意褻瀆。’
他的話讓酒館中的每個人都流下了悲傷的淚水,那名最關心人族少年下場的小伙子更是泣不成聲。
看到小伙子的模樣,蘇倫忽然提高了嗓音,‘是的,他死了。但是,這并不是一個壞消息。至少他不是毫無作為地在神獄里被神族折磨致死,也不是屈服于神族的統治而毫無光彩地茍延殘喘。直到他生命的盡頭,他都沒有放棄過揮舞自己手中的武器。作為一名戰士,他作戰到了最后的時刻,他帶著令人敬仰的榮耀和敵人對他的敬意,血戰而死。和他相比,我們這些屈服于神族鐵蹄之下的人族的命運,要悲哀不幸得多。想要為他哭泣嗎?我看大可不必,如果想要哭的話,為我們自己而哭吧!為我們自己悲傷而絕望的命運而哭泣吧!為我們的卑微和怯懦而哭泣吧!為我們毫無希望的茍延殘喘而哭泣吧!為我們對人族將被神罰的預言信以為真而哭泣吧!哭吧,人類!為你們的怯懦,為你們的愚蠢,為你們的絕望而哭吧!’
‘蘇倫,別這樣,你喝醉了。’波鵬被蘇倫激昂的論調嚇壞了,‘你會因為剛才的話而被神族處死的。’
‘讓他們處死我吧!我什么都不在乎。’蘇倫猛的一晃手中的酒杯,‘在所有英雄都逝去的時候,在所有希望都已經成空的時候,在所有榮耀都成為笑談的時候,仍然有人可以如此不屈地戰斗,為人族而戰,為天下大陸而戰,為自由而戰。人族的同胞們,誰說我們沒有希望,誰說我們人族該被神罰,我們應該像他一樣,拿起手中的武器,和神族決一死戰。’
‘蘇倫,你瘋了!’聽到他那張狂而響亮的話語,波鵬知道馬上就要大事不好,連忙抬高嗓音阻止他。
然而,已經太晚了,兩名巡邏的神族士兵忽然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酒館的門外。
聽到了蘇倫的呼吼之后,一個士兵大聲喝道:‘亂民!停止你毫無意義的嘶吼,你將會在神族的監獄腐爛死亡。’
另一個神族士兵大踏步來到蘇倫身邊,一把奪過他珍愛有加的酒杯,伸腳將他狠狠地踹在地上,用鑌鐵鐐銬將他的雙手牢牢地鎖在背后,并用冰寒的鐵質鎖鏈套在他的脖頸之上。
蘇倫仿佛一只狗一樣,被他們粗魯而狼狽地拖向門口。
猛然間,蘇倫猛的將拖扯他的神族士兵推翻在地,從地上艱難地直起身來,高聲叫道:‘起來作戰吧!同胞們,你們的鼻子還在呼吸著污濁的空氣,但是你們的身軀已經枯萎死亡,你們的血肉在茍延殘喘中慢慢腐爛!現在的你們,只是得不到解脫的行尸走肉!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在臨死之前,最后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最后看一眼榮耀的閃光!唱起你們最愛的戰歌,在戰斗中走到生命的盡頭!’蘇倫奮力地抬起身軀,放聲吼道。
‘妖言惑眾者,就地正法。’神族士兵厲聲喝道。
‘倉啷’兩聲嘹亮的長刀出鞘聲音在酒館中響起,神族的士兵們已經拔出了雪亮的佩刀,準備將蘇倫亂刀剁死。
就在這時,一直在聽蘇倫講故事的人族壯漢忽然抄起座下的木椅,對準一名神族巡邏兵的額頭狠狠砸去。神族的士兵哪里想到會有敢于反抗神族統治的人族,毫無防備地受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馬上昏迷了過去。
‘造反啦!’另外一名神族士兵馬上大聲召喚后援。
一直蓄勢待發的人族小伙子此時抄起酒瓶,狠狠摔在那名神族士兵的額頭上,鮮血馬上將他蒼白的面容染成血色。
人族壯漢將蘇倫的鐐銬解開,把神族人丟棄在地上的長刀搶在手中,大聲吼道:‘蘇倫說得對,我們人族要起來戰斗,哪怕將要面對的是死亡。’
天都人的熱血似乎一瞬間在這個酒館里被點燃了,那個小蚌子商人一把搶起另一把神族人的佩刀,大聲說:‘我們沖出城門,朝西南去,那里有我們的抵抗戰士,有我們的基地,有我們想要的自由!’
人族壯漢堅定地點了點頭,大聲喝道:‘我們去沖南門!’
酒館里響起一片嘹亮而狂野的人族漢子們的應和。
對于神族來說,這是一個瘋狂而無秩序的一天,從銀號角酒館開始發起的暴動,從黃昏延續到夜晚,天都城數十萬人民一日之間從馴化的順民變成狂暴的戰士,他們交相傳頌著人族少年天雄的英雄事跡,用生澀而走音的腔調吟唱著古老而莊嚴的戰歌,用各種笨拙而殘破的武器發瘋地沖擊著南門,和守城的神族士兵進行著激烈而殘酷的戰斗。
人族塵封已久的歷史書卷從這一天開始有了新的篇章,人們把這一天叫作晨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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