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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泥鰍?居然能夠躍過龍門,真是不簡單啊!”天雄驚訝地說。
“還可以啦!”小秋聽到天雄贊揚的口氣,顯然很滿意,連忙點頭。
“給我們講講你魚躍成龍的經歷吧?”天雄好奇地問。
“哦,不是龍。”流星一只眼連忙補充,“這個家伙,它沒有龍角,也沒有龍鬃,頂多只能算是個虬,不能算是龍。”
“啰嗦!”小秋輕蔑地掃了它一眼,“你能比我強多少,你連自己是一只什么鳥都不知道,不是嗎?什么鳥能夠像你一樣只長一只眼睛啊!”
“你…~!”流星一只眼的大眼里奔涌出一股澎湃的淚花。
“別這樣,小秋,”天雄連忙說:“這是流星一只眼的傷心事,我們都盡量別提了。你還是講講你躍龍門的經歷吧!”
“好吧!那可是一個精彩的故事,可惜沒有吟游歌者為我代代傳唱。”小秋感慨地嘆了一口氣,“那時候我還是一條五湖四海遨游的泥鰍,最喜歡和在水域中稱王稱霸的魚蝦龜蟹作對,四海的水族稱我為泥中俠。”
“泥中俠,這個名字還挺醒目的。”流星一只眼嘲弄地說。
“別吵。”小秋和天雄齊聲說。
小秋故作姿態地咳嗽了一聲,道:“有一天我返回故鄉公主湖,卻發現一只鯉魚精正在強迫公主湖中的水族們獻上它們珍藏的公主珍珠,如果不聽從命令,就要血洗我的故鄉。為了保護故鄉的父老,我就和它血戰起來。”
“泥鰍怎么打得過鯉魚?你一定被修理得很慘。”流星一只眼揶揄道。
“誰說的!”小秋的眼中露出懷念的神情,“當年公主湖的一場大戰,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風云色變,草木含悲。公主湖三百五十萬水族兄弟一起為我吶喊助威,連天上飛過的燕雀都為我而駐足。那條鯉魚精終于被我打得大敗而逃,但是它指天紡,他朝一定要躍過龍門,化身成龍,再回到公主湖一雪前仇。”
“精彩,后來怎樣?”天雄和流星一只眼都開始聽得津津有味,一起問道。
“為了保衛公主湖的水族,我決定一路跟隨它直到龍門,務必令它越不過龍門,不能繼續為惡。于是我找了幾條魚精兄弟引路,便一路追蹤著這條鯉魚精游去。”小秋望著橫掛在天空的銀河幽幽地說:“我們穿過連接人界和天界的通天河,橫越幾萬里的天河,沖過布滿陷阱和暗礁的神秘隧道,來到了龍江。一路上,我們和它大戰了幾千場,始終互有勝敗,幾個魚精兄弟筋疲力盡,累死在龍江之中。為了家鄉父老的囑托,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游到了龍江口。在那個時候,這條作惡多端的鯉魚精已經開始了最后一躍。它確實是一條雄健的魚精,那一躍堪稱絕美無雙,它彷彿沖天的火鳥,眼看就要躍過了龍門。我走了這么遠的路途,犧牲了這么多的兄弟,當然不愿意就此功虧一簣。于是,我也奮力一躍,朝它撲去。我跳得也很高,但是卻比它矮了一些,只能剛剛構到它的尾巴,于是我就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拽。這個家伙眼看成功在望,也發了急,狠狠一甩尾巴。這一甩不要緊,竟然把我高高甩了出去,一下子躍過了龍門,變成了一條白龍,咳,白虬。”
“噢…!”天雄和流星一只眼聽得目眩神迷,直到此時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后來那條鯉魚精怎樣了?”天雄關心地問道。
“那條鯉魚精把我甩過龍門之后,筋疲力盡,活活累死在龍門之下,總算為我們死去的幾個魚精兄弟報了仇。”小秋頗為得意地說。
“好啊…~!”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心滿意足地喝彩道:“小秋,你真是好樣的!”
“那當然!想當年我可是四海泥中俠,不比你們人界的游俠遜色。”小秋自豪地搖著尾巴說道。
“唉,可惜啊!”流星一只眼忽然嘆了口氣,“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現在小秋可是十足十的膽小表。”
“一只眼,你胡說什么?我可沒有膽小,只不過比較謹慎罷了。再說,人族的恩怨關我們魚族什么事,對吧!主人。”小秋將頭轉向天雄。
天雄看著它怔了很久才說:“這么說,你不準備和我一起去天下大陸?”
小秋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準備去一趟天下大陸,不過可不是去和神族放對。”
“我知道了!”流星一只眼忽然尖聲說:“你是聽了算命神猴的指引,去天下大陸,尋找轉化成真龍的方法。”
“一千年了,我維持這個半魚半龍的樣子實在難受得要死,所以這一次我一定會帶主人去天下大陸的。神猴說,只有在水深火熱的天下大陸才有成為真龍的方法。”小秋肯定地說:“不過,打仗的時候,我可就有多遠閃多遠了。主人也應該理解哦,畢竟生命寶貴,我還有幾千年的命好活,如果無緣無故死了,就太不值得了。”
“這,我理解。”天雄點點頭,“只要你帶我去天下大陸,其他的事你別理就是。”
這時候,流星一只眼忽然說道:“主人,我也要去天下大陸的。”
“為什么?”嘴快的小秋連忙問:“你活得不耐煩啦?”
“不是。那只神猴也告訴我,只有在天下大陸我才能夠知道自己是只什么鳥。聽起來有些可笑是嗎?”看著小秋和天雄相視而笑的樣子,流星一只眼有些惱怒地說:“我可不這么認為。八百年來我都活的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這個痛苦滋味你們知道嗎?”
“對不起,流星一只眼。”天雄苦笑著搖了搖手,“你只管和我們一起去好了,人越多,越熱鬧,我非常歡迎。”
天雄自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么令人煎熬的時刻。一天一天地數著日子,等待著最后一天離開游俠島的日子到來。
在第五天的夜晚,他在自己的墻上深深地刻了一個“五”字,提醒自己時光的流逝。當天夜晚,他就完全失眠了。整個夜晚,他都被一種可怕的思想苦苦地折磨著…他可能會永遠無法回到游俠島。
這將意味著他永遠無法再重游風景秀麗的碧空天池、東西二峰,無法再過激動人心的火鳥節、擊劍節、龍誕節、大年夜,再也無法和伙伴們一起作擊劍、蹴鞠、馬球比賽,再也無法看到青鳥點燈、白龍闖天關、千萬鯉魚躍龍門的壯麗景觀,再也無法見到碧空城里的游俠懷舊博物館和自己尊敬的師長前輩們,無法看到自己最親愛的父母和妹妹,也看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們,更無法感受到躍過龍門之后被眾人喜愛關懷的感覺。
“我會想念他們,想念他們的時候,我的心就彷彿要死了一樣。”天雄擁著被子,呆呆地靠在窗前,呆滯地望著天空上的那輪皎潔的明月,默默地想著。
“怎么了,主人?”小秋優美的頭顱從窗口猛的探了進來,低聲問道:“仍然睡不著嗎?”
天雄雙眼無神地看了它一眼,嘆了口氣,默默點了點頭。
“既然主人你這么煩惱,又何必去天下大陸蹚這趟渾水?人族的災難,其實和游俠島完全沒有關系。”小秋輕聲道。
“如果不去,我只會更加難受。”天雄幽然道:“你不知道那種折磨人的牽腸掛肚,人族的苦難曾經讓我幾個月都無法安寢。而且,嘿,有個人界的小女孩曾經對我苦苦哀求,讓我不忍拒絕。”
“可是你明明對游俠島的一切依依不舍,這一點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小秋說道。
“既然下定了決心,我就不會后悔。”天雄搖了搖頭,道:“況且,我為了尋找去天下大陸的路,經歷了那么多辛苦,連龍門都要去跳,如今才想著要不去,只會徒留遺憾而已。”
“那倒也是,”小秋嘆了口氣,忽然頗為高興地說:“主人,你倒不如這么想,你是躍過龍門的游俠島人,就算在整個游俠島都是數一數二,到了天下大陸,即使面對神族大軍又何懼之有?說不定,你只要單槍匹馬地殺死神族入侵天下大陸的首腦,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平息這場戰爭。既不需要花什么力氣,又不需要費多少時間,又何必如此苦悶?”
天雄聽到這幾句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是啊!你說得對。我實在想得太多了。在游俠島上我也算是個躍過龍門的人物了,又何必怕那些只能在人界逞威風的神族。說不定我殺了神族首領后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又何必煩惱。”
他轉過頭,對小秋道:“謝謝你,小秋,真是多謝你提醒我。”
“沒什么,主人,只要你睡得香甜,不用再來替我刷毛就行了。”小秋咧嘴一笑。
自古以來游俠做事的風格,一向都是直取敵人首級,誅殺首惡,不計其余;單騎獨行,追蹤萬里,白刃一閃,敵酋授首,然后策馬揚鞭,飄然而去,既乾凈利落,又留有無邊余韻。千百年來的吟游歌者所歌頌的,絕大多數都是游俠快如閃電的殺敵雄姿和飄然遠逝的瀟灑背影。天雄一直以來所向往的,也是這種雄健丙敢的處事方法。
自從和小秋深夜談心之后,他對自己的信心越來越強,甚至超過了應有的限度。對于去天下大陸的旅途,他不再感到膽怯和恐懼,反而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
在以后的幾個夜晚,他一改往日的暗自憂心,開始微帶激動地幻想著自己騎著雪白的駿馬,打著輝煌的旗幟,舞著明亮的長劍,朝著神族的頭領縱馬沖鋒時的英風雄姿。
他想像著天下大陸上億人族的目光都緊緊鎖死在自己奔騰的身影之上,想要記住自己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吟游歌者們的嘴中念念有詞,正在激動地作著眼看就要流傳千古的詩行,一些關于天雄的詩行:憑借一個人的力量擊退萬千神族的勇者、一個身分神秘來去無蹤的游俠。
這種激昂澎湃的心緒一直彷彿空氣一樣圍繞著他,直到最后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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