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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佛羅倫薩城以后,如帕德里奧神父所說,盛銳很快找到了接應他的人。樞機司鐸為他安排了住處,圣瑪利亞大街上的一座老房子,臨著阿爾諾河。
走進房間,盛銳打開燈,關上,再打開,重復了三次。
不遠處的市政廣場上亮起兩盞車頭燈,像兩道凝視他的目光。它們靜靜地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后慢慢轉向,遠去,消失不見。
直到完全看不見那燈光,盛銳才在床上和衣倒下。衣服上沾著一枚黃水仙花瓣,他翻了個身,把它摘下來握在手心,仿佛能從中感受到祁寒的體溫。
他真的走了。
有些時候,有些人一旦走過,就是真的從此再無交集。縱然日后重逢,也已是懷著不同心境的不同的人。
也許終此一生,屬于他們的,就只有這短暫的四天三夜。
此時的盛銳不會想到,整整一年之后,他們之間另有一場慘烈的別離。那時,他們的頭頂不是佛羅倫薩璀璨的星空,而是柏林染血的鋼鐵蒼穹。
☆、第十三章 重返
回到羅馬,盛銳就病了一場。
他的體力其實是經不起先前那一路折騰的。提著勁頭的時候尚可支撐,一旦松懈下來,被透支的身體立即報復了他。
發燒所引起的感覺在任何時代都一樣。一連三四天,他忍受著頭痛和肌肉乏力的折磨。大腦像一個壞了的幻燈機,胡亂播放著混雜的影像。
唯獨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很想他。
大概是熱得不清醒,他給祁寒寫了一封信,寄往漢諾威市那個地址。雖然只看了一眼,他已牢牢記住。他只有這一個可以聯系到他的地方。
羅馬現在仍是德占區,郵路尚通。為了應對軍事檢查,信是用德文寫的,內容簡單至極,就像一封普普通通的家書,告訴他“家人”過得很好,鼓勵他好好為德國工作。就算被情報部截獲了去,也不會有麻煩。信末的落款是“愛你的哥哥”。
等他病后清醒,立刻開始為這個舉動后悔。這封信到達德國可能已經是很久以后了,他無法確定,讓祁寒再次想起有他這么個人存在著到底是不是個好主意。但是信已寄出,無可奈何。
靠著祁寒給他的那些救濟,盛銳過得不錯。利用這段時間,他以祁寒留下的那本意德詞典為教材,繼續自學意大利語。
他給祁寒講的那個“卑鄙的烤乳豬”事件是真的,不過那當然不會是他放棄意大利語的真正原因。而真正的原因說出來其實也毫不稀奇:學業太緊,決定把外語稍微放一放。于是這“稍微放一放”,就徹底放一邊去了,再也沒撿起來。
因為本來有基礎,他學得很快。等到他可以對大部分日常對話應付裕如的時候,美軍進入了羅馬。那是一九四四年的六月四日。又過了兩個月,佛羅倫薩解放。
這個年代,意大利人會說英語的不多,美國人會說意大利語的更少。接管之初,各種各樣的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