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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輕輕摳響了兩下,蔣東升抬頭去看,卻發現是孫賀,一時臉上的表情也失落了幾分,“夏陽呢?”
孫賀把手里的那兜水果放下,站在一旁道:“夏排長帶著相機出去執行任務了,我買水果的時候遇到他,說是今天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蔣東升看著手里的書也覺得沒勁兒了,隨意翻了兩下便扔在一邊,看了孫賀道:“他一個人出去的?有沒有說去哪兒了?”
孫賀老老實實的搖了頭,道:“夏排長一個人出去的,沒說去哪。”
蔣東升更是連放在旁邊洗好了的那些水果也懶得看了,心里跟貓爪子在撓似的,總想著夏陽。一會兒擔心夏陽一個人不安全,一會又想著這里是部隊后方的基地守的跟鐵桶似的沒人能混進來,再想到夏陽早上臨出門的時候一身筆挺軍裝,眼睛更是忍不住瞇起來笑了。
夏陽來這里要拍攝些照片當素材,要在后方行動自如那自然需要一個身份,原本蔣老已經安排人給夏陽送來了一身軍裝,只是蔣東升瞧著夏陽肩膀上空落落的便伸手讓他過來,把自己收著的那副少尉肩章親手給夏陽戴上了。
這是蔣少在京城里得的榮譽,雖然少尉軍銜在部隊里是最小的一個軍職,但是這也是蔣少邁出的第一步,頗有些紀念意義。
“咳,孫賀,你瞧著夏排長穿那身軍裝好看嗎?”蔣東升閑著沒事找小兵聊天,三句話不離夏陽。
孫賀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頭道:“好看,夏排長……呃,軍容整潔,形象也很好,跟宣傳海報上印的一樣精神。”
蔣東升想著夏陽整顆心都跟飛起來似的,咧嘴直想笑,挑眉得意道:“那是!不過還是矮了點,才到我胸口……”蔣東升比劃了一下,又想著這是夏陽躺在他懷里的時候量的,似乎也算不得準,手又稍微往上挪了點,自言自語的嘀咕了幾句,“好像長高了一點吧,也許到肩膀這了?”
孫賀站在那心里跳動了幾下,這幾次跟指導員單獨接觸的時候,他總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但是現在指導員明顯不需要他照顧也不需要他陪著聊天,他也只能默默的站在那。孫賀眼睛不敢放在蔣東升身上,怕自己忍不住盯著看,便匆匆轉了視線,放在蔣指導員看的那本書上。
那是一本他從未聽過名字的書,《精神分析引論》。桌上還放著一本書,硬皮厚部頭,書的邊角也有些花紋的修飾,模糊可以看到幾個英文字母,似乎是日常生活什么的心理研究。
孫賀念過書,還上了半年大學,大家一直叫他大學生兵,往常他也一直覺得自己還是比其他人強一些的,但是看到蔣指導員看的這兩本書之后,忍不住又些羞愧起來。指導員看的書,是他聽都沒聽過的,而且看著里面夾放的書簽,似乎已經看了大半。
孫賀默默的記下書的名字,想著以后自己也要找來這幾本書認真讀一下才好。
蔣東升在病房里無聊,干脆坐起來一顆顆的吃旁邊買來的那兜紅毛丹,這玩意兒吃起來跟荔枝差不多,就是酸了點,吃著倒是肉嫩汁多挺爽口。
蔣東升吃了大半兜子紅毛丹,終于把夏陽盼來了,一雙眼睛盯著夏陽,迫不及待就把孫賀趕走了。
夏陽看著桌上的水果殼,又看了蔣東升一眼,道:“這東西上火,少吃點比較好。”
蔣東升隨口答應了一聲,原本捏著一顆想喂夏陽的,想了想又擱在桌子上了,“好,以后換別的吃。夏陽,你想吃什么?”
夏陽把相機放好,又解開腰帶把軍裝外套脫下來,背對著蔣東升一邊掛起衣服,一邊道:“這話應該問你,你想吃什么,我下午出去的時候給你買……”
蔣東升盯著夏陽,不滿道:“你下午還出去啊?”
“嗯,照片還沒有拍完,有些地方不能拍照,在等通知。”夏陽坐過來,伸手在他額頭上碰了下,早上走的時候蔣東升還有點發燒,他出去也不放心。“還難受嗎?中午吃飯了沒?”
蔣東升搖了搖頭,“沒啊,你不在,沒人喂我。”
夏陽學著他平時的樣子,照著蔣少腦門也彈了一下,笑道:“你吃水果的時候怎么能動彈了?整天想著偷懶。”
蔣東升眼睛往下移了點,看了夏陽的腰,含糊道:“那是因為你伺候的好。”
夏陽臉皮薄,被他一句話戲弄的臉都紅了,他之前從未這么主動過,但是蔣東升受了傷,哪怕只有一只手能動彈也非鬧著要扯他衣服,他也只能順著那人小心伺候著。
不一會外面有人送了幾樣飯菜來,夏陽喂了蔣少吃飯,又被逼著留下來陪著睡了午覺。蔣東升白天睡多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夏陽說話,倒是夏陽出去了一上午累的有些困乏,說了幾句就慢慢閉上了眼睛,“我去了后山那,看到幾個老兵……幫他們給戰友畫像……”
蔣東升撫摸著夏陽腦袋的手頓了下,后山是距離戰場最近的一片墓地,一排排新立起來的石碑,不少士兵都只寫了名字沒有一張照片。
他們上戰場的時候,必做的兩件事就是剃頭和照相。剃頭是為了遇到傷情的時候好包扎救治,而照相就不必說了。他和云虎手下有幾個兵,拍照的時候使勁兒咧嘴笑,說是等以后家人來探望的時候,怎么也不能瞧見他這樣的喪氣樣子。
傷兵退下來的時候,最先去的地方,往往就是戰友埋骨的地方。
巍巍青山下,一捧黃土掩忠骨。
蔣東升自己坐起來一點,讓夏陽睡得更舒服些。睡著的人似乎是累了,只是挨著他蹭了蹭把手搭在他的腰上,繼續睡著。搭在蔣少腰間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未洗去的鋼筆墨漬,前幾日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痕跡。
蔣東升眼神柔和了一點,他聽手下的幾個兵說過,后山的墓碑上沒有照片的,暫時被人貼了幾張鋼筆素描畫,據說是幾個退下來的傷兵找了人,一邊描述那人一邊畫出來的。
蔣東升瞧著夏陽,心里一陣說不出的悸動,他的夏陽不怕這樣冷血無情的戰場,也不怕那些死傷可怖的戰士們,一邊聽著前線打炮的聲響,一邊能坐在墓地里幫人畫像。他心里有些感激,又有些說不出的五味陳雜,只能略微握緊了夏陽的手,把那人纖長白皙的手整個籠在自己手心里。
夏陽似乎被束縛住有些不舒服,輕輕動了兩下,在蔣東升溫暖的掌心里換了一個位置,又沉沉睡去了。
等云虎來的時候,夏陽還側躺在病床上,雙手摟著蔣少的腰,睡的正香。
云虎進來瞧見這場面,一下紅著臉就把門鎖上了,“我師傅在這,你剛才還讓我進來……”
蔣東升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夏陽道:“還沒醒,你小聲點。”
云虎在那來回走著,看著蔣東升,又看了看那邊睡著的夏陽,憋不住道:“你不能這么對我師傅!”
蔣東升抬眼看著他,一手在夏陽腦袋上輕撫幾下,挑眉道:“哦?”
云虎梗著脖子道:“你得尊重我師傅!你這要是讓別人看到你倆睡一張床,指不定有人說什么呢!你跟著岳老板一拍屁股走了,誰也找不到,也不敢找你的,我師傅可怎么辦?你讓他一個人留下來……”
蔣東升打斷他,皺眉道:“誰跟你說我要把夏陽留下?”
云虎愣了下,“可是,你不是跟吳輝他們約好了?”既然要跟著岳老板做幕后的影子,現在的身份當然就不能再用了,云虎的理解有限,也只想到了蔣東升要獨自出去奮斗多年,和他師傅夏陽的事兒,自然也要多等上幾年。
蔣東升跟他想的不同,他之所以硬是在戰地醫院多和吳輝商談這么些天,談的就是關于他以后的事。他不可能丟下夏陽,那么能做的,就是徹底換一個身份,跟夏陽站在一起。
“你到底怎么想的?總不能把我師傅也扯進來吧,他跟咱們不一樣,要是真有點什么狀況想抽身都難……”
“我等幾天就回京城,”蔣東升用手指勾了下夏陽的耳朵,趴伏在他身上的人還是沒醒,呼吸都沒變,瞧著真是累壞了。“我回去之后,可能要先養傷,等幾個月再去找你們。”
蔣東升沒否定,但是也沒說要把夏陽帶進來,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讓云虎有些糾結。但是云虎知道蔣東升的腦子向來比他好使,壞心眼多的是,而且這人委屈了誰也不會虧待他師傅夏陽,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云虎也是被岳老板選中的,跟蔣東升幾乎是前后腳回京城,不過他跟蔣少商量完正事,也不急著走,磨磨蹭蹭的又提了顧白蕊。
蔣東升聽見他提顧白蕊,比云虎都高興,他巴不得云老幺把顧白蕊這大燈泡弄走呢!
云虎嘀嘀咕咕說了半天,也沒見夏陽醒,自己也覺出有點不對來了,他師傅這該不會是怕影響他們商量事情裝睡一直不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