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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宏在那場大變故中卻失去了原本堅持的,他連蘇荷的一張照片也沒有留下。蔣夫人都能偷藏下幾張,何況是蔣宏?他沒有留下照片,卻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是真的和蘇荷“劃清界限”了。
夏陽努力挺直了背,支撐著他,語氣跟平時一樣清冷,“我們會找到她,到那個時候,就好了。”
這個“她”讓蔣東升會心一笑,心里也有了些力氣。是啊,等找到蘇荷,一切都會好起來。
四合院里一切照舊,女工們已經走了,沒了那一陣陣響個不停的縫紉機聲倒是顯得院子里格外安靜。
夏媽媽給他們準備的飯菜也很豐盛,她這個月收了學生們的學費,自己手頭有些錢和票,便忍不住想給這兩個孩子補補身體。
蔣東升他們今天晚上也吃的魚,夏媽媽給做的紅燒魚,蔣東升那個號稱不愛吃魚的,一口也沒少吃。
夏陽吃的慢,蔣東升就夾出一大塊挑干凈刺的魚肉放在他碗里,連最后紅燒魚的那點湯汁都倒進自己碗里去拌飯吃。
夏媽媽做的菜受到捧場,自然高興,連聲說下次還給他們做。她看了夏陽,又問道:“陽陽,在學校里還習慣嗎?跟同學相處的怎么樣?”
夏陽不好說上學第一天就翹了半節課,只點頭唔了一聲,“挺好的,老師說我寫字好。”
孫姨在一邊道:“那是,咱們這里的春聯都是小夏寫的,那字可漂亮著呢!”
夏媽媽對夏陽的字也挺滿意,畢竟是從小兒開始練的,又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那就好,跟同學好好相處,老師講的肯定比咱們那邊好,不懂就問。”又給蔣東升夾了一塊肉,叮囑道,“東子,以后你帶陽陽上學,他年紀小,剛來就認識你一個,怕生呢!”
蔣東升咧嘴笑笑,道:“好,阿姨你放心吧,我走到哪兒都帶著他。”
夏陽聽了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覺得,自己以后可能要習慣性翹課了。不過這樣也沒事,反正他本來就想休學半年,有蔣東升帶著也可以多些時間忙自己的事。
晚飯后夏陽難得沒有再忙著畫圖,一早就收拾好了,和蔣東升一起坐在床上看那些照片。
拿來的那些照片里有蘇荷的很少,倒是發現了蔣夫人年輕時候穿著洋裝照的兩張,大概怕太顯眼,偷偷自己藏起來了。帶著蘇荷的一共有三張照片,第一張是京師大學門前的合影里,她穿著淡黃色的裙子;第二張也是合影,是畢業照片,背后印著那些天之驕子的名字,第一排的中間就是蘇荷。蘇荷那會兒已經換上了跟同學們一樣的綠色軍裝,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兩條烏黑的辮子捶在胸前,實在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夏陽翻過去挨個數了名字,再次確認了一遍。
蔣東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道:“別數了,就是她,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夏陽哦了一聲,把視線從左上角的一個不起眼的女孩身上移過,那個女孩在蘇荷身后的位置,不出意外就是蔣夫人了。照片背后印著名字:王秀琴。
第三張卻是蘇荷單獨的一張照片,這實在是難得。照片似乎是匆匆拍下的,略微有點模糊了,照片上的蘇荷頭發有些短,但是梳理的很整齊。她穿著寬松的衣服,正低著頭認真的編織一件小衣服,左手小指纏線,右手食指挑起,滿目的慈愛。
蔣東升拿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像是要把這個女人的模樣刻在腦子里,好半晌才道:“她跟我想的一樣,我以前夢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的。”
夏陽也湊過去看,照片里的蘇荷真的很漂亮,帶著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他認真看了一會,又抬頭看了蔣東升道:“你的眼睛很像她。”
“真的?你再幫我看看,還有哪里像?”蔣東升低頭看著夏陽,英俊眉宇下的眼睛里,含著難得一見的,溫順下來的神情。
夏陽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蔣東升臉上沒有像蘇荷那樣一側有酒窩,但是唇角微微挑起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相似,“笑的時候也像。”拿手指把他嘴角那個笑往上挑高了點,“這樣。”
蔣東升沒動,夏陽手指在他唇上帶著熟悉的氣息,還有微微的熱度,手指劃過的時候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盯著夏陽的嘴巴,舌尖舔過指肚,像是在確認味道。
夏陽慌地一下收回手,這樣的感覺太怪異了,讓他心跳又像是之前一樣開始撥亂了似的,咚咚咚的加快起來。
蔣東升把那三張蘇荷的照片收起來,其余的都燒了,連個渣也不剩。他心情很好,晚上睡覺的時候更是把那張蘇荷在織毛衣的相片壓在了枕頭底下,一夜安眠。
夏陽側躺著一動不動,卻是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胸口那種悸動的感覺還在,不止是因為手指被舔過的感覺,還因為蔣東升剛才看他的神情,像是在初步試探的幼虎,目光灼熱,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動作。如果是四年之后,蔣東升肯定會毫不猶豫的伸出爪子了吧?
夏陽拿手在被子上蹭了兩下,指尖上那點怪異的感覺剛下去,蔣東升就從后面抱上來。大概是睡著了也在顧忌自己枕頭底下壓著照片,那家伙竟然跑過來擠在他的枕頭上。
夏陽他睡覺一向老實,但是蔣東升這樣壓著也不得不換了個姿勢,“蔣東升你別過來了……!”推了一下,卻跟推在一塊巖石上似的,死沉死沉,一點都撼動不了。
夏陽沒辦法,只能自己換個姿勢,可他略微讓開一點,蔣東升就靠近一點,恨不得霸占了整個枕頭。夏陽折騰了一會也累了,這家伙怎么會睡的這么熟?以前的時候可是警覺很高的啊,一有個風吹草動就起來。夏陽看著那個自發自覺繞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心里胡亂想著,沒一會就被身后熱烘烘的身體暖的睡著了。
蔣東升得了照片一連好幾天都在笑,夏陽也替他高興,不過有的時候也會犯嘀咕,如果蔣東升肯把照片都鎖起來藏好,不壓在枕頭底下就更好了。
蔣東升好幾天都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枕頭下面,然后過來搶夏陽的枕頭,兩人大半夜折騰一陣,困極了也就自然而然抱在一起睡了。每回早上醒來,夏陽的枕頭都變成了蔣東升的胳膊,交頸而眠的姿勢起初還讓夏陽有點防備,到了后來簡直快成習慣了。
夏陽習慣了,不代表蔣東升也能習慣。他現在十五六歲,血氣方剛的,早上軟玉溫香摟在懷,是男人都得有些反應。好幾回蔣東升覺得要被夏陽抓著了,但是夏陽不吭聲,他也就不說話。
蔣東升的情況,他那幾個小兄弟可是不知道的,不過他們幾個從小玩到大,又都是葷素不忌的主兒,見了難免鬧幾句。這幾位里敢鬧蔣東升的也就只有霍明了,霍少跟哥幾個討論了半天,瞧著蔣東升這段時間明顯精氣神兒都上去了,走路都虎虎生風,這肯定有情況。
霍明上去拿胳膊肘撞了蔣東升,聽著他哎喲一聲捂著肩膀皺眉頭,立刻道:“嘖嘖,晚上摟著誰睡的啊,這都好幾天了沒緩過來?”
蔣東升挑了挑眉毛,瞧著還挺得意,口哨都吹上了,但無論霍明怎么問就是不說。
霍少也笑了,摸著下巴道:“前幾天就瞧著他不對勁了,還真有情況啊!你不說可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啊,顧辛、甘越你們給我按住了,嚴宇過來,跟我一起扒了他衣服看看!”
蔣東升在路邊上就被扒了上半身的衣服,連褲腰帶都扯開了一截,要不是他們抄近路又早翹了一節自習課,估計路邊上都尖叫不斷了。
霍明驗了半天一點痕跡也沒找到,悻悻的讓那幾個松開了蔣東升,“要是真喜歡的,就帶出來讓咱們見見,哥幾個也幫你護著她。”
蔣東升隨意把衣服穿好,聽見霍明說倒是認真想了一下,道:“現在還不成,過段時間吧,我肯定帶來讓你們見。”
蔣東升跟常人不太一樣,他小時候被人喊過一段時間“私生子”,也喊過“瘋子”、“神經病”,這些話雖然惡毒,但是他那時候也小,并不能完全聽懂。他模糊知道這是說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到了后來更是不在乎了,他有自己的一套標準,什么樣的是朋友,什么樣的是值得尊敬的人,心里都算的明明白白。
他“瘋”慣了,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他看中了夏陽,便一心一意想跟他在一塊。只是夏陽還小,總得等兩年。
那幾位瞧著蔣東升雖然沒說是誰,但是好歹認了,都跟著起哄了幾句。尤其是顧辛,他從上回見識到蔣東升嘴上那個傷痕之后就知道那位藏起來的“心肝寶貝”可絕對不好惹,要不然蔣東升這樣向來沒低過頭的,能任由那位張口就咬?
霍明他們幾個人穿著學校里最常見的衣服,倒是也挺低調,但是他們幾個身高長相擺在那,還是惹得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尤其是走在最后面的蔣東升,這家伙自由散漫慣了,尤其是剛才剛被扒了衣服,隨意穿上之后衣領扣子敞開那么幾顆,看著倒像是一個落魄的貴族八旗子弟,從小兒不學好的典型。
幾個人走到附中后門那等了一會,很快就瞧見一個軍綠色的小書包從墻那邊扔過來,緊接著一個模樣清秀的男孩翻墻爬過來。蔣東升立刻過去伸手接住他,抱著下來,還給他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白墻灰,“磕著沒有?下回還是我進去接你吧。”
夏陽搖了搖頭,“不用,你去了好幾次,再去老師都認識你了。”
甘越在那邊把夏陽的書包撿起來,替他背著,笑道:“那下次我去,夏陽,你就趴在那裝病,我背著你出來。”
夏陽還沒等說話,旁邊那幾個就紛紛點頭答應了,都說這主意不錯。就連嚴宇那樣平時看起來挺斯文的人,也道:“干脆開個長期病假條吧,把下午的勞動課免了,我中午補習完英語,順路來附中接上小夏正好。”
夏陽想了想,道:“好。”他上輩子老老實實讀書,一天課都沒耽誤過,底子打的結實,現在耽誤些也沒事,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兒去做。
蔣東升摟著夏陽的肩膀,邊走邊道:“走吧,咱們先去看看今天找來的這個人,還真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