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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哦了一聲,抬頭看著他,試探道:“那你能不能幫我謝謝你爺爺?”
蔣東升愣了下,有些奇怪道:“你到時候就住在我家啊,你自己謝他不就得了?!?
夏陽眼神有點閃躲,“你幫我謝不行么,我不太會說話,你幫我跟你爺爺多說幾句……”如果這輩子還跟以前一樣,蔣東升躲不開蔣易安母子的陷害,倒不如找個能靠得住的人。他能還給蔣東升的只有錢,幫不了更多了。
蔣東升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湊近了道:“你害怕了啊,怕去京城?還是怕我爺爺?別怕,我爺爺平時挺好說話的?!毕年柋凰敵闪说谝淮纬鲩T的小土包子,安撫了半天,腦袋都快被借機揉禿了。“好吧,我到時候幫你說。你要是真害怕,到時候我讓你跟我一個屋睡覺,嗯?”
夏陽臉上憋得通紅,手指頭拽著被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后扭頭看窗戶外邊去了。
蔣東升就愛看他慪氣到說不出話的模樣,臉上都比平時紅潤些,瞧著更俊俏了。蔣東升看了一會,心滿意足,開口道:“我今天出去一趟,去供銷社,要帶什么嗎?”
夏陽覺得沒幾天蔣東升家就得來車接他們去京城,回家也只有道別的功夫了,就搖了搖頭沒說買什么。夏陽把錢和糧票都收拾出來,除去給顧白蕊和顧大娘的四十元錢,總共賺了一百六十元,這里面現金大概有一百三四十,其他零零碎碎的都是蔣東升換來的糧票什么的,散在一邊,數量也不少。
蔣東升還有點得意,“怎么樣,換了不少吧?”
那年頭倒賣糧票的價格是糧食的兩倍,被工商執法的人抓到不但沒收還得被關起來,后果嚴重。夏陽翻看了一下,里面竟然還有點布票,“你又出去倒騰票了?”
蔣東升立刻用鼻子哼了一聲,“那是!”他瞧了夏陽一眼,立刻又巴巴的湊上去道,“這些夠你吃的了!夏陽你放心,要是你在我家吃不好,我就帶你下館子去!”
夏陽瞅著那一堆糧票,忽然明白當初蔣老爺子為什么會把蔣東升關起來抽一頓了,這小子略微有些得意,便要揚尾巴。他從那堆零碎錢里數出八十五元,這些是要還給他姥爺的,夏陽現在過不去只能先留在自己手里。他想了想,又數出十塊錢來,給蔣東升道,“這些拿給顧白蕊,之前托她收葵花籽,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先把錢給她結了吧,等我回來再去找她拿瓜子?!?
蔣東升有點不樂意,夏陽怎么這時候還想著找顧白蕊?他接過錢來的時候慢吞吞的,很想夏陽再把錢收回去,最好再不跟那個叫顧白蕊的姑娘聯系。
夏陽眉頭微皺,他給出這份錢的時候也是很不甘愿的,但是嗓子里壓抑不住咳嗽了幾聲,胸口也有些發悶起來,這讓他知道自己這副身體實在是經不起這份辛苦。他還真是白長了一副少爺的皮囊,想賺點辛苦錢也不成,夏陽忍不住苦笑。
蔣東升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哪里知道夏陽的想法,只是見他提了一句顧白蕊就難過成這樣,還當夏陽是因為不能親自去給顧白蕊送錢才悶悶不樂。他一把將夏陽手里的錢奪過來,粗聲道:“我幫你送過去!不就是個種葵花的么……”
夏陽糾正他,“顧白蕊是做豆腐的吧?”
蔣東升惱了,一雙眼睛瞪著夏陽,“怎么,你還吃上癮了啊!”
夏陽被他吼的莫名其妙,覺得蔣東升這會兒倒是跟前世的模樣有些相似,他往后縮了縮,把剩下的錢和糧票推給蔣東升,“之前說要給你的車費,雖然現在你家來接你可能也用不上了……大概還有不到五十塊錢,加上這些糧票,都給你吧?!?
夏陽眼巴巴的看著蔣東升,他下巴略微尖了些,眼睛下面還有些黑眼圈,是這些天炒瓜子累的,一直都沒能睡好。蔣東升看著看著,忽然就閉上了嘴巴,他心里跳快了幾分,忽然覺得顧白蕊也不算個啥了!
她顧白蕊能讓夏陽起早貪黑的給準備車票錢么?能讓夏陽累病了都惦記著么?能么?
蔣東升心里被填得滿滿當當的,他心里舒坦,臉上也帶了笑意,伸手在那堆糧票里取了一些,道:“這些就夠了,剩下的你拿著,我先出去了?!?
夏陽坐在床上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蔣東升的脾氣怎么消的那么快,想了一會,還是趴回去繼續睡覺了。去京城之前肯定要回家一趟,他趁現在多休養一會,希望別被家里人看出臉上的蒼白來。
蔣東升是個要面子的人,雖說跟自家爺爺認了錯,但回去的時候也要挺起腰桿回的風風光光。他把夏陽家借給他的那件舊棉襖系緊了些,手揣在袖子里,就去前頭找了司務長,他決定去找司務長下幾局陸戰棋。
蔣東升是蔣老爺子親手教出來的,在軍部大院里下陸戰棋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手。以前閑著沒事兒的時候,蔣東升都會陪他爺爺一起來幾局,偶爾爺孫兩個也會一起在大沙盤上模擬實戰,這些算是蔣東升小時候最熟悉的游戲了。
司務長是個棋瘋子,連隊里的人少,他一直穩居第一的寶座,如今正苦于沒有一戰的對手,蔣東升送上門來他自然樂呵呵的擺開了棋盤。
蔣東升第一局放了些水,讓司務長贏了;第二局也走了同樣的步驟,差一點讓司務長扛走軍旗,但再最后幾步大反轉,一下就斃了人家的司令。
司務長瞅著棋盤上的那幾步,心癢手也癢的,讒著臉求蔣東升再陪他玩一局。
蔣東升帶著抹壞笑,道:“那也成,不過干下棋多沒勁兒??!咱們帶點東西玩兒一局,怎么樣?”
司務長這會兒好歹還算沒有迷失心智,掙扎道:“我們是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不能賭?!?
蔣東升拍著司務長的肩膀打哈哈,道:“別介啊,這哪兒算是賭博,頂多算是個彩頭。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也常跟老爺子的警衛員玩兒,大家那叫添個彩頭嘛。再說了,這都快過年了,我也不多要,咱們就賭這個棋盤……”蔣東升拍了拍手底下這個木頭陸戰棋盒子,這盒子打開就是一個完整的棋盤,瞧著有些年頭了。“要是我贏了,這棋盤就給我,怎么樣?”
司務長急得抓耳撓腮,他一直覺得蔣東升之前那局純粹是運氣好,倒是也沒太去想蔣東升輸了能給他什么——在司務長心里,他自己還是屬于老手,小心些一準能贏啊,棋盤的歸屬問題根本不必考慮。
司務長還是想下棋,一咬牙,道:“那就再來一局!”
蔣東升唔了一聲,“一局不太好吧,我們三局兩勝怎么樣?”
他這么一說,反倒讓司務長樂了,這小子肯定是怕了!司務長也不客氣,袖子一擼,豪氣道:“沒問題,來來來,三局兩勝!”
作者有話要說:
蔣東升:夏陽~我下棋很厲害的,你快來看!
夏陽:小心前面有……!
蔣東升:什么……啊啊啊嗷?。。。?!
夏陽:……沒事了。
18小拖油瓶
倆人玩的是暗擺明下的套路,蔣東升這次毫不含糊,一上來就把對方的軍長炸了,閃電戰開局主動進攻。
蔣東升占了優勢,接著便虎狼一般左右開吃,十分鐘拿下戰局;第二局司務長苦守著盤棋,他這次用軍吃師被炸了,當時不虧,但在一會兒之后兌司令的時候就吃虧了,這次連十分鐘都沒堅持下來;第三局更快了,蔣東升像是有第二雙眼睛能看透司務長要怎么走下一步似的,步步緊逼,沒幾分鐘就讓司務長的防線瓦解。
三局陸戰棋,總共下了不到半個小時,蔣東升全勝。
蔣東升伸了個懶腰,說了句承讓就把剩下的棋子利落的收拾起來,笑著把陸戰棋盒子夾在胳膊底下就走了。
司務長眨巴眨巴眼睛,沒想到他當真把那盒陸戰棋拿走了,喊著去追已經晚了,只能瞅見蔣東升騎車離去的背影。
“這是哪兒來的大少爺?怎么還當真拿?。 彼緞臻L在門口跺腳,腦門上都急出汗來了。“哎喲,這可怎么辦啊,這棋是連部的啊,要不回來得挨處分了!”
蔣東升沒走遠,他在周圍溜達了一圈,騎車去了供銷社。
顧白蕊家就在供銷社附近,他一臉不情愿的過去,倒是也沒瞧見顧白蕊在家,只有顧大娘一個人在那收拾晾曬的蘿卜干。
顧大娘代她收了錢,對蔣東升一疊聲的感謝,“這真是讓我說什么好……你看,白蕊還沒收夠這么些呢,現在家里只有四十多斤葵花籽,怎么好意思要你十塊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