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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飛還在皺眉,努力用舌頭數了下,“兩……兩個?”
夏陽掰開他的小肉手,道:“你有兩顆冰糖,哥哥吃了一顆,你嘴里還有幾顆,嗯~?”
夏志飛迷茫了,兩顆冰糖在腮幫子里撞得咯噔咯噔作響,還在那奮力數著,“一、二……一?哥哥我嘴里有幾顆冰糖啊?”
夏陽憋著笑讓他自己數,小孩越呆他就越想欺負他一下,等了一會又問道:“最近有沒有老實的寫數字?能寫到哪里了?”
夏志飛一張小臉頓時皺起來,他不愛學習,倒是挺喜歡爬樹掏鳥窩兒什么的,一聽見要學習就渾身難受。他看著夏陽,討好的喊“哥哥”。
夏陽故意板起一張臉,道:“不許偷懶,哥哥在你這么大的時候都已經開始寫大字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搬著你的小板凳給我過來,我親自監督你學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蔣東升(拼命掙扎):讓老子出場!!老子要見我媳婦兒~!!=皿=嗷嗷嗷!
夏志飛:哥哥,這是誰啊=口=?
夏陽:……不認識= =
4再遇蔣東升
夏陽家住的地方叫建林鎮,以前那會兒建設兵團來種過一大片防風林,慢慢的人越聚越多,也就成了個小鎮。
建林鎮地方偏遠,除了那一片樹林子之外真是窮得叮當響,整個公社也就一輛大頭貨車。唯一的優點是挨著一條河,附近還有幾片山林,風景好,秋天也有些野果能讓孩子們解饞。只是這再好的風景也換不來錢糧,公社的書記每回接待人的時候還穿著破了洞的皮鞋呢!
夏陽他爸叫夏國強,在家里排行老二,因為以前當過兵,給分到了建林鎮農機站工作。工資一個月二十二塊四毛八分錢,省吃儉用的按理說也夠用了,偏偏攤上一個病老婆和病兒子。每個月的錢除了基本吃喝,大部分買了藥,碰上能省下點的時候,也都拿回十里外的老父親家,孝敬老人。
夏陽身體本來就不好,被冰涼的河水凍上一回更是虛弱的厲害,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幾天才漸漸好起來,大病初愈后的小臉慘白,穿上再厚的衣服也是手腳冰冷,被醫生叮囑了要多休養幾天才可以出門。
夏陽原本是單獨住在隔壁間的木板床上,他前兩年上初中之后就不跟著父母睡在熱炕上了,不過這次生病,夏媽媽沒慣著他,硬是給把他給留下一起睡。北方的冬天冷,坐在熱炕頭上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夏陽他媽給他在炕上擺了一張小桌子,放上幾本書,旁邊還有熱水和一包江米條,顯然這一天都不準備讓夏陽離開這暖窩兒了。
“你爺爺昨天來看你了,瞧著你昏昏沉沉的睡著也沒舍得讓我們把你喊醒。”夏媽媽臉上帶著笑,摸了一下夏陽的臉,覺得熱乎點了才放心。“他還弄來點蜂蜜,讓我泡了給你喝呢,陽陽,這幾天別出門,你身體剛好,在家多休息幾天好不好?”
夏陽點頭應了,老老實實的在床上捂著被子休養,“知道了,媽,我也想早點好,還想早點去學校呢。”想了想又小聲道,“就是在家里悶著太沒意思了,媽,你能不能早點回來陪我,姥爺說讓你教我念書,還有學校的課,我有好多不會的,怕耽誤了趕不上大家了……”夏陽的聲音越來越低,垂著的眼睫毛還顫了兩下,瞧著格外招人疼。
夏媽媽有些為難,道:“陽陽,媽媽還得去干活啊,要不這樣,你白天睡覺,媽媽晚上教你好不好?我們晚上學一小會,啊。”那幾年每到冬天都修河道,公社召集了青壯勞動力去挖溝填土,婦女們干的輕松些,負責編筐。
夏陽他爸打斷她,悶聲道:“你也別去了,我跟公社的人說一聲,就說你哮喘犯了,就在家陪孩子吧。正好我也得去河道那去送車,你那份兒我替你干了,編幾個筐不費力氣。”
“這怎么行啊,你昨天剛上了夜班,白天再去干活非得累病了不可。”夏陽他媽急了,忙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不行!我力氣大的很,多干些就成了。”夏陽他爸看了床上病了多日的大兒子,心里又有些愧疚起來。“你在家照顧孩子們,我也放心。”
夏陽他爸的大男子主義起了作用,最后硬是沒讓媳婦出門,夏陽他媽沒辦法,瞧著自家漢子作勢要把他們娘倆縮在屋里才忙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去了,哭笑不得的轉身回來陪夏陽一起留在家里。
夏陽松了一口氣,他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也只能用自己當借口,留下夏媽媽讓她多休息一會。
夏陽記得他媽力氣小,每次都只能領半個人的工分,可即便這樣一冬天下來也累得病倒了。鎮上只有一個赤腳醫生,送去縣城的醫院治療,也沒檢查出個什么原因來。醫生見她臉色發紫喘不過氣,便說是哮喘,他們一家也就一直當成哮喘來治,等到以后條件好了,再去大醫院治療的時候,卻也已經晚了。
夏媽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教了夏陽初中的課程之后,又教他讀了一會俄語。她們那個年代學的外文是俄語,吐字發音里帶著軟軟的俏皮味道,有的時候還會唱一句逗逗旁邊的小兒子,瞧著夏志飛口齒不清的跟著學卻連音都咬錯,又和夏陽一起笑起來。
夏陽看著她微微有些皺紋的眼角有些出神,聽人說眼角那里的皺紋叫笑紋,是笑得多了才留下的。能笑的出來的日子,便是舒心幸福的日子吧?這么想來,他爸的那份霸道脾氣也有顯得可愛了幾分。
夏志飛被笑話了有些不樂意了,抱著媽媽的腿撒嬌,“媽媽和哥哥都會……是不是我長大了,也會讀呀?”
夏媽媽這次沒縱容他,含笑道:“你得好好學習才能會呢。”
夏志飛一聽學習就退縮了,剛想邁著小碎步跑就被夏陽抓住衣服后領揪回來了,“哪兒去啊,過來,趴在這寫字。不是跟你說過,這幾天要監督你寫字嗎?”
夏志飛淚眼汪汪地拿著夏陽用剩下的鉛筆頭寫字,被夏陽表揚了幾句之后又咧嘴笑了,在他心里,估計寫字的意義就是能聽見哥哥夸獎自己。這么想著,倒是也寫的似模似樣起來。
夏媽媽瞧著他們兄弟互相扶持,心里高興,放下手里的俄語書輕聲問道:“陽陽,你姥爺過的怎么樣?腿還疼嗎?”
“縣里醫生給送了些中藥包,姥爺一直它們泡腿,來之前的時候說是疼的不那么厲害了。”夏陽糾正了夏志飛一個筆畫的書寫,聽見他媽嘆氣一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夏陽姥爺家早些年被打上“黑五類”的標簽,教書育人的先生也變成了“臭老九”,輾轉幾次才搬到這個小鎮上來,日子過得很艱難。
“陽陽,你姥爺說讓人接你去那邊住些日子,你想去嗎?”夏媽媽又問道。
夏陽略微猶豫了下,便搖了搖頭。姥爺身體還是不錯的,就連腿疼的老毛病都是在幾年之后被一個他教過的學生給治好了,他如今最關心的就是夏媽媽的身體。夏陽記得上一世的時候他是選擇去了鎮上的姥爺家里,一來是為了更方便讀書,二來是倔脾氣犯了,賭氣跟他爸“劃清界限”。
現在想想,不免有些好笑,自己當初的脾氣真是太糟糕,也不知道蔣東升當初怎么還就看上了?似乎用手指著蔣東升鼻子罵的時候也不少,后來還動了拳頭,那個流氓頭子皮糙肉厚,挨了打也只有更湊過來的份兒。兩人糾糾纏纏,竟也過了十多年。
夏陽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嘴角微微上揚。
上午讀書,時間過的快,夏陽他媽叮囑夏陽把桌子收拾了,又匆匆去做飯。冬天出工修河道雖然管飯,但是并不管飽,她還得再給家里那口子送些熱水和干糧去。
飯菜基本上沒有油水,清燉白菜一碗,咸菜一碟,黃面饃一笸籮。不管怎么樣,還是能勉強吃飽的。
夏志飛早就搬著自己的小凳子坐好,那年頭都是威脅“不給你飯吃了”,哪里還有小孩子打滾哭鬧著讓大人哄著才肯吃。
夏媽媽不等夏陽他們吃完,又拿籃子裝了些熱飯帶走,對夏陽道:“我去給你爸送去,你在家等著別出去,記得讓小飛睡一會,不然晚上又要累得尿床了。”
夏陽嗯了一聲,那邊夏志飛已經有些扭捏起來,哼哼唧唧道:“媽媽,我才不尿床。”
等著夏志飛吃飽了,夏陽把飯菜收拾起來,哄著他去床上睡覺。
夏志飛眨巴著眼睛提了個小要求,“哥哥,我能睡在你的床上嗎?”
夏陽年紀大了之后就單獨住了一個房間,而不是跟父母一起睡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了,夏志飛一直羨慕哥哥那樣的木床,覺得那才是長大了的標志。可夏陽平時把床鋪收拾的干凈整齊,他不敢亂碰,就是一直想睡睡那張木板床。
夏陽把他抱起來,小孩沉甸甸的墜手,像是抱了一只小豬,“不行,太冷了。”
夏志飛哼唧了半天,說只是躺一躺,夏陽拗不過他,只得抱著他過去。估計是上午寫字寫累了,小孩只來得及在床上滾了兩圈就閉上眼呼呼睡著了。夏陽捏捏他的小鼻子,實在叫不醒,沒法子自己也只得在旁邊躺下了,拿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