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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灰影覆蓋著半邊地球,荒蠻的月亮懸掛空中,蝙蝠和貓頭鷹的覓食活動在黎明前結束,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峽谷沐浴在晨光之中,驅散了生靈的睡意。
狄遠恒照舊站在哨所前迎接太陽升起,過去他總是住在燈光和電的城市中,所處的環境大多是明亮的,直到這次待在山里這么多天后,他才遲鈍地明白了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那就是,幾乎大部分生物和向日葵一樣,都圍著太陽轉。
胡谷添站在他身邊,兩個人站了看了很久。
人的一生中有成千上萬個日出,偶爾錯過一個不會讓人失望,因為它很普通,沒有任何獨特之處,昨天今天和明天的不會有太大差別,但只要認真感受過它帶來的力量,就不會忘記。
胡谷添拿起相機給今天的太陽拍了張照片,“攝影是一門學問。”
“有的攝影師觀察捕捉拍攝對象的性格和特質,有的只把對方當成工具來表達自己的感覺和理念,拍出來的照片雖然沒有他,但處處有他的影子。”*
“這不分對錯,不過我個人更喜歡前者,讓拍攝對象透過鏡頭與攝影師和觀眾交流,表達他的情感。”
“聽起來后者要更好些。”狄遠恒三兩下打包好了自己下山的行李,“以前我去上攝影課和接商單的時候,更多執行的是前者的理念。”
“因為甲方的目的是把衣服或者其他產品賣出去,模特只是個工具人,我也是個工具攝影師。”
胡谷添大笑兩聲,“工具人就工具人,賺錢嘛不寒磣。”
“商單大多是人像攝影,我們這次是更多的是風光攝影,兩者差別很大,擅長人像的,不一定擅長自然,反之亦然。”
“一個是人與人的交流,另一個是人與自然的交流。”胡谷添說,“你還沒從拍人像的思維中跳出來,還在以拍人像的方法去拍自然,但他們是不同的。”
“你總是希望拍攝對象按照你想的那樣做,構想了它接下來去的地點,以及要從哪個角度哪個構圖去拍它,我能理解你想讓你的審美通過鏡頭表達,但這是很難行得通的。”*
“它不是人,我們控制不了它,我們能做的不是詮釋它,而是記錄它。”
“讓觀眾的注意力停留在拍攝對象上,而不是攝影師身上。”
“這是我關于自然拍攝的觀點,不知道能不能啟發你的思考。”胡谷添說,“這段時間你進步很大,你很有天分,可以突破自己做得更好。”
“阿恒你趁著這幾天休息好好想想,我期待你之后更好的作品。”
“好。”狄遠恒應下,“我會好好想想的。”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問胡谷添,“需要我給你帶點水果嗎?”
“給我帶點洋蔥和青瓜就好,它們兩配上沙拉醬特別好吃,你真應該試試。”胡谷添說。
“上次嘗過教訓了,這次用不試了。”狄遠恒擺擺手,那股可怕的味道時常讓他懷疑胡老師味覺失靈了,“這兩個都是蔬菜,我問的是水果。”
“能生吃的蔬菜不就和水果一樣嗎,好吃就行了。”胡老師大笑。
狄遠恒一點也不想試這道青瓜洋蔥蔬菜沙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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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閉著眼睛趴在森芒的腿上,黑色的鼻子動了動,森芒同樣閉著眼睛仰面躺在沙發上。
沙發的靠枕剛洗過,有消毒水的味道,從廚房傳來面粉和高湯的香氣,是食物的味道,手邊的書本有植物纖維的味道。
比它們更重要的空氣,沒有芳香,是無氣味的。
可能空氣有味道,只是自己聞不到。
森芒坐起身碰了碰亞歷山大的鼻子,心里想也許狗狗能判斷空氣是什么味道的,過了一會他忍不住好奇心過去又捏了捏。
“芒芒,不要欺負亞歷山大。”路過的外公提醒道。
“我沒有。”森芒為自己辨解。
亞歷山大睜開眼睛,用爪子按住了自己的鼻子,“汪嗚~”
“證人提供證詞了,不要狡辯了。”外公敲打了兩下自家小外孫的頭,“狗狗的鼻子是是鼻內粘膜向外的延伸,很敏感脆弱,如果有傷口會很容易引起細菌感染,不要隨便亂碰。”*
“它沒咬你,是因為它愛你,不要借此肆意妄為。”
森芒拿起書本,假裝自己在看書。
“你就算盯它盯再久,你也不會獲得一個像它一樣敏銳的鼻子。”外公說,“這個由基因決定,不由魔法決定。”
“萬一呢?”森芒仍然懷抱希望,“新聞上說一位口腔醫生在手術前聞到了七氟烷的味道,從而判斷麻醉劑有微量泄露。”
他念著手中的書,“嗅覺能力在個體間存在高度變異性,受到基因、年齡、性別甚至情緒的影響,在一些特殊的生理病理情況下,人的激素與電解質水平產生變化,嗅覺敏感度也可能隨之提高。”*
“芒芒你是個健康的男孩。”外公再次提醒他,“什么都很正常。”
“不,我正在發生變化,我能感覺到。”森芒對此十分憧憬,并且有強力證據,“我可以在下雨前聞到要下雨的味道,還能聞到上次來的叔叔感染了幽門螺旋桿菌。”
“這只能證明你的嗅覺比普通人好些,擁有超發達的嗅覺不是什么好事,會帶來不少麻煩,因為你沒辦法一直堵著鼻子不呼吸,但只要呼吸就會聞到味道,無論好的壞的濃的淡的。”外公邊走向廚房邊說。*
走了兩步后他又回頭,“……哪位叔叔?”
森芒靠在亞歷山大身上想了好一會還是沒想出來那位叔叔的名字。
搭在他旁邊的亞歷山大早聞到高湯牛肉面被端出廚房的香氣了,三兩下把小主人拱到一邊,奔向了外公。
陽光灑滿窗臺,今年的夏天陽光很充沛,催甜了山谷中的野莓野果,天空宛如蔚藍色的海洋,風如其中溫和無聲的波濤,葡子江水流淌過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