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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太快。”風(fēng)吹過外公半白了的頭發(fā)，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我和你外婆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太多誤會不解開，我怕以后我沒有機會再解開了。”

“我老了，有些事情我已經(jīng)沒辦法辦到了，我要為未來考慮。”

“阿赫，你是大哥，你知道我一直很擔(dān)心芒芒，他還小，十年之后他才會成年。”他說，“人生沒有多少個十年，我和你外婆都陪不了他多久。”

“也許這個十年可以，那下一個呢，再下一個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這么久，我也不知道意外會哪天降臨。”

“我需要你，他也需要你。”

“芒芒是個需要保護的孩子，父母給不了他安全感，如果我和你外婆去了，他就只剩下你和阿恒了。”

“我很害怕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了，如果真到了那時候，他該怎么辦呢。”

“阿赫，這可能對你來說很不公平……”

狄遠赫看著葡子江水慢慢地流淌過峽谷，它映照著天空的倒影，淅淅瀝瀝的水撞礁石的聲音，他知道上面的青苔不久之后又會化為泥土被江水帶走。

“沒有不公平，我喜歡他依賴我的感覺。”狄遠赫說，“我記得他剛出生的那天，我從學(xué)校趕去醫(yī)院，看到他待在保溫箱里安靜地睡覺，那天起我就意識到我是他哥哥。”

“只要他需要，我就會在他身邊。”

“森老師——”一個研究員站在哨所前喊話聲打斷了談話，“森老師，這兒有個問題需要您來瞧瞧。”

“來了。”外公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淚，把望遠鏡遞給了狄遠赫，“我一直都為你驕傲。”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談話雖然被打斷了，但談到這里就可以結(jié)束了。

狄遠赫抬頭迎面吹著風(fēng)，陽光照在山林之中，也照在他的臉上，他深呼吸了一口聞到了山林中濃郁樹木的香氣。

湛藍的天空中幾只山鷹在盤旋飛翔，襯得天空更藍更明亮了，他心里想，天空好像也比之前的更加藍，風(fēng)確實比一兩個星期前的風(fēng)要涼爽了。

但距離夏天的結(jié)束還早得很。

*

森芒不知道外公和大哥的談話。

他坐在森林其中一棵樹底下，太陽光斑透過葉隙照在他的右肩上，風(fēng)的吹動讓光斑游移在他和亞歷山大之間。

這兒離哨所有些遠，周圍只有他一個人。

森芒他隨手折了片葉，放在嘴唇邊上吹起單調(diào)的曲子，享受著一個人的孤獨。

通常他吹的曲子都不在調(diào)上，聽起來和原曲大相徑庭，再加上教他的人都是有點年紀(jì)的人，流行音樂統(tǒng)統(tǒng)不會，只會那些老掉牙的歌。

森芒甚至在忘曲的時候還會自創(chuàng)曲目，反正聽著都不怎么對頭就是了。

吹累了就隨手把葉子扔到地上，森芒打了個哈欠幫亞歷山大梳理著后背的毛。

亞歷山大時不時會嗅嗅男孩的手臂，舒服了還會把自己的爪子放到男孩的肩上，用粗糙的舌頭舔一口對方的下巴。

其他狗子們?nèi)鰵g地在森林雜草中跑著，看到蝴蝶螞蚱有興致的話還會追上好一會，追不上就頂著幾片落葉回來找小主人摸摸。

在森林里，夏天活動的動物總是比冬天多很多，螞蟻在落葉中爬行，頭頂上樹冠濃郁，層層交疊，樹葉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成熟了，從春天萌芽的嫩綠淺綠變成夏天墨綠和深綠色。

在樹葉形成的濃密冠層中，光合作用達到最大功效，二氧化碳和水在夏日的陽光下轉(zhuǎn)化成糖分被儲存起來，為未來寒冷的冬天做準(zhǔn)備。*

麥克白在這時候顯得焦躁不安，它對叫得聒噪的蛐蛐一點也不感興趣，翕動鼻翼捕捉著地上的氣味，不斷地左右嗅聞著。

因為風(fēng)向不對，它沒有很快判斷出它想要找的東西在哪里。

“麥克白，你在干什么？”森芒心中涌起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麥克白假裝聽不見森芒的召喚，繼續(xù)嗅聞著落葉上早就消失不見的足跡，那股氣味落在落葉上，留在樹根和青苔上，它穿過灌木叢，仔細(xì)觀察的話能在泥土上發(fā)現(xiàn)刨挖的痕跡。

“麥克白！”森芒再次喊道，“你的傷沒好多久呢！”

“汪嗚~”麥克白還是沒有回頭看男孩一眼，它微側(cè)著頭，立定原地聽著風(fēng)的聲音，然后一個急轉(zhuǎn)身順著狹窄的小路跑沒影了。

“麥克白！”森芒趕緊追了上去。

小主人的多次呼喊沒能讓這只心野了的狗狗回頭，小道很窄，勉勉強強只夠一個人通行，森芒撥開掛上青澀果實的灌木叢，小跑跟了上去。

其他狗狗們抖抖耳朵，也跟了上去。

突然，遠處到小腿高的草叢中有灰色和黑色的物體動了動。

森芒剎住了腳步，甚至往后退了好幾步，他知道那不是麥克白，他記得家里每一只狗狗身上的所有細(xì)節(jié)，他知道麥克白躺下的什么形狀的。

要知道，如果一個人長期和一種動物打交道，就會具備掌握它外形特征的能力，無論是它在散步還是在休息，甚至不需要看到全貌，一個側(cè)影或是細(xì)節(jié)，都能讓這個人迅速做出反應(yīng)和判斷。*

麥克白要找誰，森芒很清楚麥克白一定能找到。

在家里把它的玩具藏起來根本沒用，麥克白的追蹤能力很強，它不需要半個下午就能翻出來。

為此，外公常常感慨道，麥克白是當(dāng)警犬的好苗子。

當(dāng)然經(jīng)過這件事情之后，外公再沒這么說過，麥克白追蹤能力好，但服從性太差，警犬要是出現(xiàn)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過程中出去遛彎找對象的情況，下場只有一個，被解雇。

森芒往四周望了一圈，沒找著麥克白的身影。

遠處的草叢中隱約傳來嗷嗚的幼崽的叫聲，森芒眨眨眼睛，又退后了很長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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