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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時候的姚纓還不足以讓妃嬪們信服,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這本冊子不到關鍵時刻是不宜拿出手的,雖然確實有用,但同時也幾乎把后宮絕大多數妃子都得罪了。
如今她也只是用來跟賢太妃透個底,她并非軟弱無欺,而這宮里的女人身正的沒幾個,光施恩是不夠的,樹立威懾力也很重要。
姚瑾那種長袖善舞,用恩惠收買人心來鞏固自己權柄的做派,姚纓并不認同。
養肥了蛀蟲,虧空只會更大,到最后捉襟見肘,想補救都沒法了。
在太子派來的幾名算學女官幫襯下,姚纓終于把內務府大小賬務捋明白了,只是近三年的賬,就已經隱隱有了坐吃山空的勢頭。
“宮內衣食吃喝,有專門的渠道供應,有的甚至是御貢,分文不花,譬如這錦緞,由西蜀上貢,記到賬目上,居然寫著兩百兩一匹,還有這米油鹽碳,價額是民間的十倍以上,我倒不知原來皇家的生意這般好做,亦或是有人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姚纓話算說得直白了,而姚瑾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已經在冊的賬目,一筆一款寫著在,期貨兩清,就是要查,也是筆糊涂賬,查不明白的。
“阿稚不當家不知油鹽貴,這兩年本就收成不好,各地供貨皆是吃緊,價額上浮更是常有的事兒,我們總不能肥了自己餓瘦百姓,于皇家聲譽也有礙?!?
姚纓吸了口氣:“皇后請好好看看賬目支出,這不是簡單價高價低的事兒,而是有人在利用價差吃回扣,吃得還不少。我讓人算了算,若按正常的價額采買,每年可以省下將近六萬兩的雪花銀?!?
姚瑾側臥在榻上,腳上仍綁著板子,姚纓把賬本舉到她面前,標紅的賬目一筆筆指給她看,到了最后總賬,姚纓冷笑一聲:“后面還有皇后的印章,既是皇后查閱過,原不該出現這種情況?!?
想讓她手忙腳亂,出洋相是吧。
那就從算賬開始,一筆筆的算明白了。
“那么太子妃想要如何?如今章印在你手上,管權的也是你,該查的查,該罰的罰,誰還能越過你去?!?
姚纓胳膊往后一轉,把冊子交給玲瓏收著,自己坐到了貴妃榻邊沿,看著一臉防備的長姐,以不高不低,好似沒什么情緒的聲音道:“所有人都知我們是姐妹,皆出自嶺南姚家,你出事,我也脫不開干系,所以你才毫無負擔地把爛攤子丟給我,讓我幫你擦屁股,補你當皇后這幾年來捯飭出的一堆爛賬?!?
皇后設了一個大局,最終的龍門陣,原是擺在這里。
一只腳傷得也算值了。
姚瑾沒有半點陰謀被揭穿的難堪,反而面上掛著笑:“那又如何?你揭發我,你又能獨善其身,不要忘了,是我把你送到太子身邊的,即便在太子眼里,我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我不好,你又能好到哪去,你已經有個那種出身的娘了,我如果也出了事,你這個太子妃還真是一身篩子了,往后背景更硬的側妃進門,你腹背受敵,又一身漏洞,只會更加難過?!?
聽到這話,姚纓卻不為所動,反而想笑,她一直不能理解姚瑾,哪怕現在,也僅是一知半解。
處處謀劃,機關算盡,最后又得到了什么,皇后之尊,真的令她快樂嗎?
不盡然吧。
“我這一生,無所謂對與錯,也遑論是非公道,所求的無非一個嬴字?!?
姚瑾仍是一副坦蕩蕩的模樣,用著憐憫的眼神笑看姚纓:“你終會懂我的,因為現在的我,就是將來的你。”
“不,我不是你,我心內有桿秤,有所為有所不為?!?
姚纓走出長春宮,心頭的郁氣也消散了不少,這座宮殿名不副實,在她看來,有的只是壓抑和桎梏。
回到東宮沒多久,五公主就上門了。
姚纓讓人引到西暖閣,自己換了身素凈常服,才不緊不慢往那邊去。
五公主正立在廊下逗鳥,一手抓一只,福寶的一雙子女撲騰著翅膀,發出呱呱的叫聲,似是受到了驚嚇,它們不似福寶,還沒受過專門的訓練,不會學舌,叫聲聽著有點慘。
玲瓏忍不住上前道:“稟公主,這兩只還是幼鳥,羽翅尚未長成,也不會吐字,不如等它們長好了,公主再來逗弄。”
五公主稍微松了勁,一只趁機擺脫,撲騰飛到了橫梁上,兩片單薄的小翅膀不停扇動,嘎嘎叫得更歡,像極了福寶生氣罵人壞的樣子。
“你這個小畜生,脾氣倒是不小?!?
五公主手上一甩,另外一只也掙脫飛走了,立在另一邊橫梁上,也嘎嘎沖她直叫。
五公主仰頭望著,腦袋頂都要冒煙了,她扭頭瞪著玲瓏:“本公主玩個小畜生,也要經過你的同意?我是主子,還是你?”
玲瓏正要下跪,姚纓適時開口:“好了,公主也說不過小畜生,逗一逗便是,何必發這樣大的火?!?
五公主立刻換了態度,面上笑盈盈:“嫂子說的是,我不氣?!?
姚纓也笑笑,抬腳先進了屋,五公主緊跟在她后頭,一進來先道歉:“前幾日是妹妹不對,眼見母妃病重,關心則亂,失了儀態,若有得罪嫂子的地方,還望嫂子勿怪。”
“你只是到皇上跟前哭了哭,又去皇后和太妃那里哭了哭,哪里得罪到我了,你只要不在我面前哭,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姚纓聲清且柔,更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溫意綿綿,是男女都愛聽的那種調調,五公主跟姚纓接觸不多,被這聲兒一帶,來之前打的腹稿頃刻間散得七零八落,最后訥訥說了句:“病急亂投醫,我是急了點?!?
若不是太妃非要她來這趟,她原本是不樂意的,論資格,哪家貴女不比這個來自蠻夷障地的小庶女強,無論是誰都敬著她捧著她,唯獨這位,大不了她幾歲,卻還真端起嫂嫂的架子,講話一套一套,說得她一愣一愣。
“既然沒有別的事,妹妹就先回吧,我待會還要去前頭給殿下送點心?!?
一聽到太子哥哥,五公主想不慫都不行,太子哥哥雖然沒有明著找她,卻叫趙無庸送了把戒尺過來,其用意不言而喻。
“那就不打擾哥哥嫂嫂了?!?
后宮沒有丑女人,生下的子女自然也沒有丑的,五公主沖姚纓笑的樣子,還是有幾分討喜的,只是想到這位妹妹人前人后的反差,姚纓就很難生出過多好感,能夠維持表面上的和平相處就已是不錯了。
到了前頭,姚纓端出雞湯遞給太子,兩手托腮,邊看著他喝,邊講著這一日發生的事。
她對他不隱瞞,有什么說什么,便是不說,總有渠道傳到他耳中。
對于皇后,姚纓實在反感極了:“殿下要不想想辦法罷黜長姐吧,沒了后位,她也就消停了?!?
中飽私囊的事,姚瑾肯定沒少做,數額更是難以想象,賬面上看似沒有大的漏洞,一筆筆都能找到出處,可真要查,也不是無跡可尋。
周祐喝了半碗就擱到案上,扭頭看著眉頭不展的小少婦,伸手替她一點點撫平,眉目舒展的太子妃,才最可人。
“你是覺得采買的價位不對,過高了?”
“何止是過高,即便洛陽紙貴,可一張磁青紙能貴到哪去,外頭一張一錢銀子,宮中以一兩銀購入,足足貴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