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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三下叩響。
姚纓聽這聲響, 記憶一下子拉回到她剛來咸福宮的那一個月,每到夜深人靜, 總會有類似這樣的響動擾她清夢,也像是一種警告,提醒她不可輕舉妄動。
直到后來太子越來越多的來她屋里,那種聲響才漸漸沒了。
是否也意味著她已經(jīng)贏得了太子的信任, 即便不是那么信任,起碼警告算解除了的,她對太子對東宮無害。
如今想想,那時的自己還真有點可憐。
被長姐要挾著來到皇城,一草一木皆陌生,還有個奶媽要顧著,一舉一動更是身不由己,掏心挖肺對男人講著似是而非的小情話,頭疼腦熱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然而半年過去了,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和太子居然就要大婚了,且就在明日。
過了今晚,她便是真正的太子妃了。
姚瑾這時候怕又在宮里摔摔打打了吧,也不知道姚珊有沒有被遷怒,若是傷了臉或者傷了哪里不能過來給她送嫁,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對有沒有送嫁小姐妹添喜氣這事兒半點都不在意,有的只會是覺得麻煩,畢竟來的人要么有舊怨,要么不認識。
不過這事兒,她卻不能與周祐說,她身為他的妻,以后遇到的難題只會更多,倘若事事靠他,萬一哪天靠不住了,她又該如何自處。
姚纓一旦陷入自己的思緒里就會異常投入,外頭又敲了幾下,她才回過了神,可聽這聲音的方向不太對,她凝神再去聽,從榻上起身穿了鞋子往門邊走。
門那邊的男人言簡意賅做出了他自認最有誠意的澄清:“孤只有你,沒有別人。”
真真假假的那些話,不過是應付老父親的花招罷了,不拉個人出來擋槍,老父親也會幫他另選一個自己更滿意的,到時想推掉只會費更多工夫。
周祐的心機和城府,姚纓也算頗有了解,除了在她這里無意義的閑話說得多,到了外面,他不會浪費唇舌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除非意有所圖。
不過,姚纓還有個疑慮:“殿下有沒有想過,那些謠言傳到楊二小姐那里,她又該如何作想?”
更何況,楊媛明日就要過來,到時見了面,得有多尷尬。
將門之女,脾氣恐怕不會小,倘若真就耿直問她一句,想做太子側妃,太子妃樂意與否,她又該如何回。
一想到這,姚纓忍不住頭大,本該開開懷懷的大婚之日,因著一些閑言碎語,無端平添了一點煩惱。
周祐在門外斬釘截鐵道:“你不想見的,明日一個都不會來,我已叫了五妹六妹陪著,有她們足夠。”
周家唯一一對雙生公主,也是皇帝最寵的兩個女兒,分量比這京里的任何貴女都要重,有她們就無需別人了,周祐也不想心思不正的閑雜人等摻和進他的大婚里,一輩子只這一次,誰都不能破壞。
聽到這里,姚纓心頭暖暖的,說不感動不可能,不過更有擔憂:“殿下去找賢太妃了,賢太妃畢竟幫了奶媽,殿下可要息事寧人。”
不知不覺中姚纓已經(jīng)將自己放在了太子妃的位子,實心實意為太子考量。
周祐聽到這話心里也熨帖:“太妃她性子直,有時行事難免欠考慮,但初衷并無什么惡意,你今后與她相處就知道了。”
賢太妃和弟弟高弼不同,他們經(jīng)常意見相左,但凡太子和高弼發(fā)生沖突,太妃總是不遺余力地站在太子這邊。說到底還是高弼年少時太過任性妄為,為了個難登大雅的女人差點和家里鬧翻,氣得母親當場暈厥,沒兩年就病逝了,以致太妃對這個弟弟諸多不滿,即便后來高弼洗心革面,成了權傾朝野的重臣,但在太妃心里,有些刺一旦扎進肉里就再也拔不出來。
不過太妃護短也是真護,自己對弟弟不滿,但容不得外人說一個不字。
可惜了,姚纓自覺不在賢太妃要護的名單里。
“阿稚,開門,讓我看看你。”
誤會解釋清楚,就該見見親親抱抱了,周祐沒日沒夜地在御書房批折子,為的就是早些來找她。
未曾有過的奇妙感覺,同樣也很美妙,如果這就是相思之苦,周祐卻覺得苦中還是帶著甜的。
明夜是饕餮盛宴,今晚就是大餐前的小點,稍微解解饞。
姚纓只想捂臉,那個一本正經(jīng)寡欲似仙的太子爺哪去了,還能找回來嗎?
平復了心情,姚纓甕聲甕氣道:“殿下難道不想跟阿稚長長久久?”
“當然,想!”男人一聲低低的笑。
最受不住太子話尾的一聲,太磁,太撩了。
但姚纓也有自己的堅持,今夜她要美美的睡個覺,以飽滿的狀態(tài)迎接明日的到來。
“殿下一輩子只這一次大婚,為何就不能老老實實按著規(guī)矩來,老一輩的人都說了,大婚前新郎新娘不宜見面,不吉利,殿下怎就不能聽進去,難道說,殿下還想成第二次婚不成?”
叫不開門,周祐又不想用強,下人全都被他打發(fā)出去,他以隨意的姿態(tài)靠坐在門邊,后背貼著門板,一只腿伸直,一只腿曲起,左手搭在曲起的左膝上,指腹磨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未再吭聲。
姚纓知他還在,她感覺得到,伸手貼到門板上,彼此默默無聲的陪伴。
成婚這日,太子著大紅八爪蟒袍到皇帝跟前行叩首禮。
皇帝唯有眼珠子能轉(zhuǎn)一轉(zhuǎn),卻瞧不見下頭跪著的太子,只聽到咚咚幾聲,行完跪禮,太子起身走至床前,接過內(nèi)侍手里的帕子,仔仔細細為老父親擦干嘴角的液體。
只是這剛擦完,又有新的流下來,太子將臟了的帕子丟到簍子里,余光瞥到內(nèi)侍,淡聲命令道:“照顧好圣上,若無急事,明日再報。”
內(nèi)侍腰身彎得更低了,唯唯敬諾。
太子特意早來,同皇后錯開,姚瑾從另一側過來,瞥見身姿挺拔的男人在一干人等簇擁下,浩浩蕩蕩離開太極殿,內(nèi)心滿滿的酸楚。
若早知會遇見這樣的男人,她又何必削尖了腦袋,坐上這味同嚼蠟的位子。
可他比她小了整整八歲,即便能成,她也不可能光明正大伴在他身側,再說女人本就比男人老得快,總有更稚嫩的嬌花出現(xiàn),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罷了,君既無情,她也無需再客氣了。
進到寢殿,姚瑾將宮人們打發(fā)出去,給皇帝擦嘴的內(nèi)侍顫了顫,垂著腦袋,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