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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纓瞧著譙氏真要哭了,收起了玩笑的心情,有些無奈道:“你別擔心了,我就是晚上沒睡好,想的事情多了,過幾天就會好的。”
春天的夢,能做不能說,畢竟在譙氏的心目中,她就是個純潔無暇的小公主,即便已經跟男人同床共枕,那也是被逼無奈,內心依然是美好純粹,不染纖塵的。
譙氏反復觀察著小主子的神色,又多問了幾句,這才放下心來,抹掉眼角的那點濕意:“不是我擔心過度,而是想著姑娘得有條后路,若是太子娶不了姑娘,以姑娘的品貌,尋個殷實的好人家不難,可要是有了孩子,有了更多牽扯,就不好辦了。”
生過孩子的女人,再找人家,長得再美都會遭人詬病,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想瞞又能瞞得了多久。
沒想到奶娘想到這么長遠的姚纓有點驚到了:“就不能不嫁人,讓我獨自美麗,清清靜靜的過,我娘留給我的嫁妝,也夠我們生活到老了吧,沒必要再另尋靠山。”
退一萬步說,她手頭不還有張地形圖,一條條的路還有機關,已經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里,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她就去尋寶,她不貪心,也不圖大富大貴,算著夠她和奶媽過上不愁吃住的日子就成。
“這都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倘若太子這邊走得通,最好不過了。”譙氏就是所嫁非人,她命不好,沒有嫁對人,但不希望小主子步自己的后塵。
這對親如母女的主仆頭一回在未來日子如何過的話題上說開,但顯然,兩人并沒有達成共識。
譙氏是典型守舊女人的老派思想,女人最大的仰仗就是男人,遇到靠譜的好男人,就得抓住了。而姚纓更看重自己的感受,她可以虛與委蛇,做戲做到以假亂真,但真要找個男人過一輩子,必須是她足夠喜歡,心意明確,受不得一丁點的委屈。
一晃眼太子上山好幾日了,姚纓沒有再打發玲瓏去前院,太子不想她知道的事,她就是急得抓心撓肺也探不出零星半點,最后傷心傷身的都是自己,多不劃算。
姚纓有意要修修自己的性子,叫玲瓏弄來幾盆冬菊和臘梅放在廊下,她在正午陽光最暖的時分坐在廊下賞賞花,看那云卷云舒,慵懶得像只被捋順了毛的貓兒,偶爾詩興大發,備上紙筆寫下自己的大作,掛在寢室里自我陶醉的欣賞。
譙氏和玲瓏一旁看著,小聲咬耳朵。
“她得多走走。”
“她得動起來。”
誰去說?
譙氏笑看著玲瓏,雙眼不如二八少女那般澄澈,但依然有神,看得玲瓏心里發慌,到底隔著年歲在,對視不了一會,玲瓏就敗下陣了。
“主子!”
玲瓏輕聲走到姚纓身側,柔柔地喚。
“嗯?”姚纓回得也是極為散漫隨意,突發奇想的她正彎著腰給一盆冬菊涂上嫣紅的豆蔻。
皇后也愛花,并自詡是真愛,姚纓依稀記得,有個宮女不小心弄摔了姚瑾最愛的那盆牡丹,就被杖責了五十大板,可惜人沒能熬過去,自此芳魂隕落。
姚纓和姚瑾不一樣,花是花,人是人,花再美,也沒有人命重要,更何況,那盆牡丹是可以救活的。
所以,她永遠不可能成為姚瑾那樣的人,當然姚瑾也變不成她,指不定內心如何羨慕嫉妒,誰讓她是唯一能夠睡在太子身邊的女人呢。
“主子!”玲瓏再喚。
“我耳朵很好,聽得到。”
玲瓏試著用歡快的語調說:“村長今早送了幾只羊過來,主子要不要去看看,那羊可逗了,喂它吃苞米,它還咩咩叫呢。”
是說一大早隱約聽到羊叫,原來真有羊來了,姚纓好奇心被勾上來,不禁在想,該不會是那天在草垛子邊碰到的那幾只羊吧。
到了廚房后面臨時圍起來的木柵欄那里一看,果真是那幾只。
姚纓對曾經想要攻擊自己的那頭大公羊印象深刻,昂頭挺胸在柵欄里頭走著步,像個高傲的戰士,不過一看到姚纓,戰士慫了,咩叫著退到另一邊角落里,離姚纓能有多遠就有多遠。
姚纓站在柵欄邊,手里抓著一把牧草,幾只羊湊過來,吃她手里肥美的草葉子,而姚纓也終于如愿摸到了小白羊。
小羊吃得香,又被姚纓摸舒服了,親昵地在她掌心蹭了蹭,可愛到不行。
大公羊似乎還對周祐踢的那一腳有陰影,即便踢它的男人不在,它也不敢再來惹姚纓,一只羊孤獨地躲在角落里,寧可低著頭嚼地上寡然無味的枯草,也不要向敵人屈服。
玲瓏不知姚纓和大公羊之間的宿怨,直道那羊古怪,不識貨,好東西不吃,非要啃枯草。
姚纓驀地一笑:“那是沒餓得!”
“這邊走!”
“好的!”
這聲音,姚纓倏地轉過頭,遙遙望了過去。
路那邊的男人察覺到了什么,也轉了過來,看到那張英俊得很有男人味的臉的那一刻,姚纓就知道,是他了。
出乎意料,猝不及防。
對外已經是個死人的男人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了姚纓面前。
沈三跟在趙無庸身邊,有意讓著趙無庸,慢慢的走,姚纓的眼神看過來,盯住了他,他也只是出于禮貌地笑笑,然而移開了目光,落到了柵欄那邊,將背在肩上的包袱改拎在了手上,似乎準備掏家伙干活了。
趙無庸領著男人到墻邊,那里堆著不少木板還有磚瓦。
“不說羊棚做得多大多好,但起碼要結實,能夠遮風擋雨,尤其刮大風了不會垮,還有進進出出,清掃沖洗起來也要方便。”
認真聽著雇主的訴求,沈三蹲下了身子,打開包袱,將要用到的工具一一擺出來,一只手還在地面上劃著什么。
姚纓怔怔望著,一時間走了神,過往的一幕幕畫面般閃現在腦海里。
五哥和太子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太子知人善用,但也強權鐵腕,只要是他認為對的就一定要做到,五哥則不一樣了,他行事溫和,待人也隨和,除了對她有著異樣的堅持,別的事上,他從來都是寬容和煦的。
眼前的這個沈三,不像五哥,但就是他。
姚纓的直覺如此堅定地告訴自己。
趙無庸在這里,姚纓別說跟男人說話了,就是多看一眼都要控制住。
不想認慫的姚纓從從容容將手里的牧草喂完,又挨個摸了摸幾只羊,接過玲瓏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就不慌不忙地離開了,路過男人身邊時,沒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