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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纓煞有介事道:“這人啊,太過較真,累的是自己,倒不如難得糊涂。”
第23章 風波
那一夜,姚纓和周祐算是短暫交了一下心。
姚纓不知周祐對她看法如何,又有什么樣的轉變,但她看周祐,似乎更能摸出一點門道了,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太子是個寂寞的人。
在天下人眼里,他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富有,只有他想不到,沒有他得不到,所有人都在仰視他,越仰視越忌憚,越忌憚就越怕,越怕就越不愿靠近,圍在太子身邊的人是多,能夠跟他說上話的又有幾人,而姚纓就是千千萬人中的其中幾人中的一個。
姚纓不是自鳴得意的人,也不覺得自己本事有多強,但給太子順毛這塊,她做得也算得心應手。
就連趙無庸這個太子跟前第一馬屁精,對待姚纓也越發恭敬,太子領著大隊伍先行出發,趙無庸卻沒有隨行,而是滯留在后面,幫姚纓打點車馬。
西山行宮不算遠,地處平京府境內,車馬跑得快的話,不到半天路程,出發的早,天黑前能到。
太子目前只有姚纓這一個家眷,行李再多也多不到哪去,加上今年又是個暖冬,近幾日都沒有下雪的跡象,路面干燥平坦,很適合出行。
車轱轆不快不慢地行進在官道上,持續不斷的嘎吱聲,傳到姚纓耳朵里,想打盹了都很難入睡,眼皮子耷著,精神頭都沒剛上車時好了。
譙氏陪在她身旁,心疼歸心疼,可也沒什么好辦法,只能勸慰:“你試試吸吸氣,再用力呼出來,興許能好受點。”
馬車很大,裝得下不少東西,跟前矮幾上擺滿了各種瓜果糕點,角落里的暖爐飄著裊裊白煙,板凳高的紅泥小火爐上還烹著香茶,譙氏不時掀蓋子看一看,煮得差不多了就倒上一壺。
譙氏兩手托著茶盞遞給姚纓,提醒她小心燙,一邊笑說:“若撇開那點身不由己,這日子過得倒也不比在嶺南王府差。”
姚纓小口抿茶,面上一派淡然,內心卻是不以為然,僅憑男人那點虛虛實實,半真半假的寵愛,這樣的好日子又怎么能夠長久,若是過度沉淪,等到男人將寵愛收回的那日,離死期也就不遠了。
譙氏趟過的河比姚纓走過的路還多,自然也明白這個理,只是誰人不想安逸,這世道對女人又太難,如果這太子這條道能走得通,譙氏也不想自己看著長大的小主子再去外面受苦。
譙氏挪了挪身子更加湊近姚纓,壓著聲道:“這走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成的,西山那邊全都圈禁了,山下村民都是為西囿養出來的,里頭不少私兵,傳了好幾代,咱想找個地方躲著,隱藏身份不被他們察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姚纓凝神聽著,譙氏說的她何嘗不明白,也有反復權衡過利弊,以及逃出生天的可能,想來想去,她都覺得微乎其微。
不過,如果有外力推動,她再渾水摸個魚,也未必沒有可能。
像是在印證她的話,馬車行進到一處山腳下的小道時突然顛簸了一下,這一下顛得有點猛,紅爐上的茶壺險些掉了下去,好在譙氏反應快,及時握住了上頭的提手,不過里頭熱茶仍是灑出來一些,幸虧是對著地,沒有燙到人。
顛了這么一下,馬車也停了,譙氏把茶壺放在角落里,提氣對著門外車夫問:“發生什么事了?為何不走了?”
隔著車簾子,小太監畢恭畢敬道:“前頭山體滑坡,不少滾石落了下來,攔住了道,主子且先等等,前頭的軍爺把道路清出來,我們就能走了。”
周祐特意從禁軍里撥了一對人馬護送姚纓,顯然是有考慮到這些突發狀況,光靠內務府調撥出來的人手,并不足以應付這種重體力活。
沒過多久,趙無庸過來輕敲姚纓這邊的車窗,姚纓掀開簾子,就見趙無庸搓著手對她笑:“前頭山體滑坡得厲害,清空了也暫時沒法走,還要好一陣的修整,這眼瞅著天就要黑了,小主子要是不嫌棄,我們今兒個就在農戶家里歇上一宿,等明兒個路好了,再上山。”
趙無庸這樣一說,姚纓方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到西山了,如今正在山腳下,唯一一條上山的路出了意外,不得不做別的安排。
姚纓心想這是不是想要瞌睡,老天爺就送來了軟綿綿的枕頭,面上卻是不顯出任何異常,勉為其難地應了一聲:“那就這樣吧。”
“欸,多謝主子體恤。”趙無庸如今稱呼也變了,往常喊姑娘喊得多,太子把姚纓往西山一帶,立馬就改口主子了。
西山地盤太大,周遭零零散散分布了好幾個村落,趙無庸領著車馬去到最近的一個,有村人出來迎接,帶著他們到了一個大院落門前。
趙無庸掀開車門,扶著姚纓下來,姚纓立在門口打量面前的院子。
院墻很高,門口大敞,里頭院子瞧著不小,一眼望進去,紅墻灰瓦的房子占地也不小,不像村戶之家,更像殷實富紳住的地方。
姚纓跨過門檻,邊走邊打量,半開玩笑道:“這該不會是太子購置的別院吧?”
趙無庸笑笑不說破:“總歸是個歇腳地方,怠慢不到主子。”
不承認,也不否認。
趙無庸將姚纓帶到里頭敞亮的廂房就撤出來了,屋子里應有盡有,譙氏和玲瓏稍微收拾了一下,沒費什么勁。
姚纓坐在靠窗的榻上,半開著窗往外看,譙氏給湯婆子灌了熱水就塞她懷里捂著:“這天涼,還是關著吧,仔細凍著了。”
來的時候,天黑了一半,這會兒幾乎全黑,姚纓點了點頭,就讓譙氏關了窗。
膳房的食材備得足,玲瓏做菜也快,一臉的笑意:“可惜來不及了,不然燉個雞湯,喝著更舒服。”
譙氏:“那就明兒一早弄,我瞧著那邊圍了好幾只雞,下蛋的別動,算了,你也認不得,還是我去抓吧。”
照顧姚纓這等頭好大事兒,譙氏自詡沒誰比自己更周到。
姚纓離了太子,得到短暫的自由,不用虛與委蛇,心里也高興,吃著可口的飯菜,盈盈淺笑,只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更久一點。
不比姚纓的舒坦,趙無庸提著燈籠去了趟村正家里,密談了許久,過了三更才蹣跚而回。
見他回了,門房立馬落鎖,趙無庸把人招來小聲問了幾句,就讓人回屋歇著了,自己在垂花門口徘徊了一陣,望著院那頭燈火熄了,這才踱步回了房。
翌日,趙無庸又起了個早,去查看道路清除的進展,走前依然跟門房交代了幾句,如無必要,不要放任何人進來,也不準讓人出去。
“大人您放心,小的就是拼了這條小命也要給您守住這門。”門房馬屁拍得太過,趙無庸瞪了他一眼,懶得再看。
這邊譙氏也沒閑著,燉了滿滿一鍋雞湯,舀出來一大碗讓玲瓏給趙無庸送去,玲瓏撲了個空,也慣會做人情,把雞湯留給趙無庸身邊的小卒分了。
聽到趙無庸出門了,姚纓不覺得奇怪,她是不急的,可趙無庸就不一樣了,太子身邊的位子,眼紅的不少,稍一不甚,被人搶了先機就不妙了。
“糖喲,棗喲,八寶喲————”
姚纓忽然聽到一聲洪亮的高音,像是破空而來,隔著幾道院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不禁好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