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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纓意識恢復過來,眨了眨眼,慢慢適應射入眼中的光亮,以及床邊又哭又笑望著她的中年女人。
簡直不敢置信。
她這是還沒醒?還是出現(xiàn)幻覺了?
譙氏對自己的小主子再了解不過,姚纓一眨眼,譙氏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手伸進被子里緊緊握著姚纓一只手,眼睛紅紅,抽噎道:“不是夢,你也沒看錯,媽媽在這里,媽媽陪著你,讓痛痛都飛走。”
是譙氏常說的話。
姚纓笑了,緊繃多日的心弦終于徹底松了下來。
她定定望著譙氏,熟悉的眉眼,可瘦了好多,皮膚干燥發(fā)黃,顴骨高得都能掛臘腸了。
想必在皇后那里吃了不少苦。
姚纓眼圈微紅,想說話,可喉嚨干癢,發(fā)不出一個字,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
容慧倒了杯水走過來,譙氏讓到一邊,容慧坐到床頭,用紗布蘸水到她唇上,給她潤潤,稍稍解渴。
姚纓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模樣乖順無比,大病一場的小姑娘,就像經(jīng)了風雨摧殘的嬌花,瞧著懨懨的,但底子好,將養(yǎng)個幾日,又是花園里最美的那朵。
“知道姑娘有很多問題要問,可你這才剛醒,身子還虛的很,先將養(yǎng)著,養(yǎng)出了精氣神,殿下看了也高興。”
容慧提到太子,姚纓不意外,整個宮里能和皇后抗衡,從她手里把人帶走,也唯有太子了。
這下子,真就欠他一個大人情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嶺南王府的千金小姐,無權(quán)無勢,無根無萍,又該如何償還這筆人情債。
喂過了水,容慧又跟姚纓說了會話,有意無意提了好幾遍殿下,見姚纓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識趣出了屋,留久別重逢的主仆在屋里慢慢敘舊。
譙氏給姚纓換了額頭上的濕帕子,又簡單幫她擦了個身,忙完了這一切,在姚纓無聲的催促下,譙氏重新坐回到床頭,像小時那樣輕拍被子哄她睡覺。
“媽媽你別拍了,我已經(jīng)睡得夠久了。”姚纓氣力恢復了些,能出聲了,就是低低的,帶點沙啞,沒有平時那么動聽。
譙氏有她的道理:“這生病就得多休息,休息夠了,才好得快。”
姚纓望著譙氏眼底的青影,澀澀道:“媽媽你才要好好休息,才一兩個月沒見,瞧著好像老了有一兩歲,再老下去,就得喊你姥姥了。”
對于親近的人,姚纓是有什么說什么,貧得很。
譙氏也慣著她:“老了沒事,只要你好好養(yǎng)病,把身子骨養(yǎng)壯實了,媽媽高興了,就能年輕回去,到時候你可能還得喊我姐姐。”
姚纓骨子里的貧勁,有一半也是跟著譙氏學的。
睡得太久,姚纓這一醒,就再難閉眼,拉著譙氏說了一晚上,不過大多時候是譙氏說,她在聽。
譙氏能從皇后那里脫身,確實是太子從中斡旋,不過要他主動去找皇后是不可能的,向皇后低頭,估計比殺了他還難受。太子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他寫了封信給賢太妃,請賢太妃出馬。
賢太妃是何許人也,先帝后半生最寵愛的妃子,當今能從十幾個兄弟中脫穎而出,這位賢太妃功不可沒,這是第一重,還有就是,賢太妃是高太尉的嫡親姐姐。
也因此,當賢太妃去找皇后要人時,皇后再不愿意,也要笑著把人奉上。
據(jù)長春宮透出來的小道消息,那晚賢太妃把譙氏帶走后,皇后寢殿里的陳設擺件重新?lián)Q了一批,可見氣得有多狠。
姚纓聽了倒是分外解氣:“不能總是她欺負人,風水輪流轉(zhuǎn),也該她吃吃癟了。”
譙氏唏噓不已:“你這位姐姐是個厲害人,以牙還牙,半點不含糊,我過來還不到一天,人就病倒了,當天當值的太醫(yī)都被叫去了長春宮,要不是太子身邊有個醫(yī)術(shù)高超的隨從,你這病啊,估計還有得拖。”
坐以待斃不是姚瑾的風格,以她的性子,沒后招才不正常。
身子骨康健,十年病不了兩次的皇后這么一倒,好似要跟皇帝夫妻同心,大有纏綿病榻的跡象。皇后之前天天都去皇帝跟前刷刷臉,突然有一天沒去,皇帝自然奇怪,著人去問,結(jié)果得知皇后病了,大為震動,這么個知他懂他的可心人,要是沒了,到哪去找。
這人啊,就怕上心,一旦上心了,就要想方設法搞清楚緣由。
皇帝想知道的事又有誰敢攔,差人一打聽,原來是皇后宮里一個很會按摩的姑姑被賢太妃要走了,沒了能治她頭疾的良藥,皇后頭疾復發(fā),得不到緩解,太醫(yī)們開了藥都不管用,還非得那位姑姑不可。
于是皇帝更納悶了,往常他可沒發(fā)現(xiàn)皇后有什么頭疾,再一打聽,原來皇后是在他病倒以后,憂思過重,才染上的頭疾,那姑姑也是她回嶺南省親,從家鄉(xiāng)帶來的人,她一來,皇后夜里才能安眠。
上了年紀的人,心腸也好似變軟了,老皇帝也不例外,被皇后的一片赤誠感動,當即就著人去賢太妃那里把姑姑帶回來。
這個姑姑,自然就是譙氏了。
可譙氏哪會治人頭疾,無非是姚瑾想要她治,她就能治好。
譙氏還在這里,說明姚瑾計謀沒有得逞,姚纓暫且壓下憂慮,好奇地問:“皇上都出動了,難道太子還能杠得過皇上?”
雖然坊間都傳皇帝是被太子氣病的,但姚纓不大相信,真要是太子氣倒了皇帝,皇帝早就把人廢了,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拖拖拉拉,而且聽說皇帝養(yǎng)病這數(shù)月,太子也有去看過皇帝幾次,倘若真的不和,去一次都嫌多。
譙氏沉默,半天沒有吭聲,姚纓試探問:“真杠上了?硬杠?”
太子就不像行事魯莽,不計后果的人。
不過,好像也未必,這位太子殿下處置跟他政見不合的御史,真就是簡單粗暴,直接命禁軍統(tǒng)領把人拖出了金鑾殿,也不怕當場被參奏。
外人只知,皇后病倒那日,太子在夜色降臨前去探望皇帝,全天下最尊貴的父子在寢殿里秘談了許久,至于具體談了什么,又有誰敢去問,除非嫌命太長了。
效果卻是明顯的,皇帝再也沒提叫譙氏回長春宮的話。
于是次日,其實也就是昨日,皇后寢殿的擺件又換了一批。
普天之下,能把姚瑾氣得不輕,又愛又恨的,也只有周祐了。
譙氏一聲嘆道:“這回真是欠了太子一個償還不了的大人情,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姚纓也沉默,過了好半晌才笑著道:“還不了,那就只能以身相許了,但愿殿下覺得值得。”
譙氏不樂意了,眼圈說紅就說:“你的身份不比太子,可也是堂堂藩王之女,金枝玉葉,哪里能這樣稀里糊涂就跟了殿下,連個名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