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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涼的目光從姚瑾身上一掠而過,便落回到前頭,周祐抬腳,繼續往里走。
“我的阿稚妹妹,如今可好?”
姚瑾自背后喚住周祐,不管說什么,只要能讓他匆忙的腳步稍稍停留那么一會,多看看她,她就滿足了。
然而,皇后的期盼注定只能是奢望,周祐沒有轉身,寥寥幾個字,卻在她心口上狠插了一刀。
“她很好,孤很滿意。”
姚瑾第一次聽到周祐說滿意,滿意她為他找的女人,她那個上不了臺面,她一手就能捏死的庶出妹妹。
可不可笑。
姚瑾覺得更可笑的是自己,這才幾日的工夫,她的妹妹可真是好本事。
好得她都要嫉妒了。
進了內殿,周祐還未走近龍床就聽到一陣劇烈嗆咳聲。
李隨苦口婆心勸:“皇上,這枇杷膏是皇后從民間尋來的,對止咳有奇效,您好歹試一試,奴才問了下,沒怪味的!”
皇帝毛病多,又是頭暈,又是咳嗽,半邊身子還動不了,也就皇后在時能哄哄,皇后一走,皇帝這咳嗽勁兒上來,少不了又是一通脾氣。
“休要啰嗦,朕如今連你這老奴的主都做不了了,要你在這多嘴,再啰嗦,就自己滾出去吃棍子!”
周祐慢慢走著,卻是有意加重了腳步,皇帝扭頭,看到了已經立在床尾的太子。
他垂垂老矣地躺在龍床上,而年富力強的太子,巍巍山巒那般高壯。
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長成了參天大樹,完全能夠獨當一面了,而他日薄西山,縱使坐擁萬里山河,也逃不開生老病死的宿命。
皇帝此時心情之復雜,連他自己都難以分辨。
周祐并不指望這位越老越糊涂的父皇能夠徹底消氣,他手一伸,接過李隨遞來的湯碗,舀了一勺紅得發黑的枇杷膏送到皇帝嘴邊。
“父皇不為天下蒼生,只為自己,也該保重身體,不說藥到病除,但起碼能讓自己舒服點。”
皇帝沒有要喝的意思,瞧著親手培養出來的兒子,冷笑:“你倒是比朕舒服,朕罵了幾句,就受不住了,萬事不管,跑到犄角旮旯里躲清閑。”
若不是培養一個太子要花費的心力太多,他如今也沒那樣的心力再去培養第二個,皇帝都想罵一句白眼狼了。
“父皇養病期間,兒子也沒閑著,日夜求神拜佛,為父皇祈求平安。”
周祐一本正經的樣子,很是讓人信服,不知不覺就被他帶著走。
皇帝聽罷也只是笑得更冷,張嘴喝下了那勺藥膏,口腔里帶著苦澀的微甜,讓皇帝不禁皺起了眉頭。
李隨及時遞上蜜餞,皇帝含在嘴里壓一壓那股澀味兒。
周祐再想喂第二勺,皇帝不樂意了,拿眼瞪他。
周祐擱了碗,李隨趕緊接過,而他起身欲走:“兒子要回去給父皇抄經祈福了,改日再來探望。”
皇帝揮了揮還能抬起的左手,走走走,看著就煩。
再不走,他立馬擬旨廢了這頑劣不遜的臭小子。
周祐出了太極殿,就有幾名候在殿外的大臣迎了上來。
數月未見英明神武的太子爺,個個都是感慨萬千,眼瞅著眼睛要紅。
“別哭,丑。”
太子淡淡幾個字,幾人硬生生憋了回去,你看我,我看你,領頭的吏部尚書正欲開口,又被周祐兩三句堵了回去。
“你們想要兩全,可這世上最難的就是兩全,尤其朝堂之上,要么辦,要么不辦,容不得拖延妥協。”
幾人目送太子遠去的背影,如那懸崖峭壁之上最挺拔堅毅的青松,再狂烈的風都無法撼動,這回是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一邊是太子,一邊是太尉,還有個態度不明,三心二意的皇后夾在中間,他們也著實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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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宮里,姚瑾當即叫來鄭媼,面色沉冷:“你們怎么辦差的?那丫頭進了咸安宮就沒了聯系,背著本宮做了什么,一概不知,安插進去的人也沒有消息透出來,如此玩忽職守,要你們何用?”
鄭媼伏低了身子,忙不迭道:“娘娘莫惱,不是奴才們不盡心,實在是太子行事乖張,那里頭的宮人嘴巴又嚴,若是套話不成,自己反倒漏了餡,再想送人進去,就更難了。”
姚瑾目光越發晦澀,不過一瞬,又笑出了聲:“不能暗著來,那就明著去,本宮疼自己最年幼的妹妹,難道還需要理由?”
如今的姚瑾,最不缺的就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那些身外之物。
趙無庸才將她在流云閣的妝囡箱子都搬了過來,皇后的賞賜也隨之而來。
鄭媼把一箱子的衣物首飾送到,先是跟一同進來的容慧客套了幾句,就以同小主子敘舊,說說體貼話為由,婉轉地把人請了出去。
容慧明白人,也不杵在屋里礙眼,不過該說的也得說清楚。
“這里畢竟是太子的住處,嬤嬤若是無事了,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這我自然曉得,就一會兒,不耽擱的。”
容慧一走,鄭媼便火速關上了門,又把姚纓拉到離門最遠的角落里,壓著聲道:“你和太子處得如何了?太子可有點你侍寢?你守住了沒?”
說著,不等姚纓回應,她就擼起姚纓袖子,檢查她的守宮砂,一看還在,松了一口大氣。
“不是娘娘為難于你,這太子脾氣古怪,喜怒不定,莫說皇上對他不滿,朝中諸多大臣對他意見也不少,你若守住身子,皇后仁義,往后還能給你找個好親事,你若是破了身,即便國色天香,那也只能給人做小,跟你娘一樣,到死都是當妾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