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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要明去,明自然莫敢不從萬死不辭,但此事臣實為蚍蜉戴盆,心有余而力不足。殿下如今身邊可用之人不多,臣不惜自身,卻深恐殿下他日用人為難,還望殿下三思!”說完又是一拜。
盛姿聽他說完,原本心中的怒意已然散了大半。這實在是個口舌靈巧的,最知道怎么說話。
但最打動她的,卻并非他效忠之詞,而是他說自己如何從寒門而上的艱辛。
她并不是不知道,相反,她應該最知道的。
怎樣從一個入職的小職員,做到大公司的總監,再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其中艱難。
只是這些年,生在盛家,無形的資源和特權享了,用權力處理事情做多了,上位待久了,竟也慢慢忘了曾經是如何謹慎,處處斟酌。
這事成不成,她其實并不是非常擔憂,畢竟有阿耶等人在前朝幫襯,很難不成。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不成,她也多得是重來的機會,有何可懼?
她這個位置,其實已經無甚擔憂,若非她意在前朝,本都可以諸事莫愁——她一個皇后,又有家世,家天下的制度里,除了皇帝,誰也越不過她去。
盛姿其實還是不滿于溫明拒絕她,但確實也不像方才那么生氣。
況且她也不想為了這么點小事發作溫明,互相隔心。
可用的人少,溫明又不是沒用的,少不得開山之時善用人才,罷了罷了!
盛姿搖搖頭:“員外郎舌燦蓮花,卻也還是要辭本宮之托。罷了,本宮念你所說,寒門士子確實不易,也不忍心強求。只要承議郎還記著本宮當日之情,本宮也就不算心寒。起來吧。”
溫明行禮謝恩:“明所言句句屬實,殿下大恩,實愿隕首以報。”
盛姿看他仔細輕拂袖口灰塵,趣道:“你這身上的繡樣倒真是精巧,難怪你這么珍惜。”
溫明赧然道:“內子熬夜所繡,不敢不珍視,讓殿下見笑了。”
盛姿目光暗了暗,卻沒表現出來,輕呼一聲:“行了,本宮還想在著賞賞秋景,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溫明行了禮,告退。
忽然好像有點明白阿姊為何看他。溫明看似草芥韌若無骨,人畜無害,其實卻在掌控自己的人生。
寒門出身一路走到今天,有機會時大膽,險要時慎重,雖然不及他們手握權利身份貴重,倒是難得的心安與自在。又與夫人鶼鰈情深情比金堅,如此一世,也是叫人羨慕的——雖然不包括她。
盛姿長嘆一聲,不愿意回殿,叫人去搬了把繩床,自己仍在這里閑看。
雖然覺得溫明是有理由的,但是盛姿如今不同往昔,站在她的位子,總覺著寒門子弟有時畏首畏尾,還是沒有世家好用。但世家權柄過大又不容易操控,真是兩難啊!
她瞇了瞇眼,心下琢磨著還能找誰。
啟霽、趙敞又或是其他人。
其實她自己直接諫言也行,但難免落了刻意。褚云光不是什么大人物,朝中那些老狐貍一猜就會知道是她特意調查過選出來的,那她為什么特意調查此事?答案一目了然。
折中一下雖然麻煩點,但是后面卻好辦一些。雖然該懷疑的總會懷疑到她身上,但是此事她受人所托保全人才,其心意昭昭如日月,何可攻訐?
盛姿坐在繩床上敲打著扶手思索,啟斐屏退宮人走到她身邊。
這幾個月來,阿姿心結解開不少,他們的關系也日漸升溫,他下了常朝就要去找她,不想到了棲鳳閣才知她不在,聽宮人說往這邊來了,就過來找她。
看這樣子,估計就是在想什么,不過知道盛姿本事,啟斐也不就理會出主意。
他捫心自問,啟敏造反的事若是他在盛姿的位置,絕不可能反應那么迅速,用人精準又舍得功績。當初不過用了一個秦王,如今都有些尾大不掉……
算了不想,他真心并不喜歡這些麻煩事。
啟斐輕輕湊到她耳邊:“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盛姿著實驚了一下,噌地回頭,險險撞上啟斐。
她起身摸了摸胸口:“人嚇人,嚇死人啊!阿斐你來這做什么?”
“來找你呀,我讓人燉了梨湯,這時候喝最好。”
“那好,我們回去吧。”
“前些天我找你要算術冊子,你寫好沒有,我要是不滿意可得重寫!”
“弄了弄了,我和國子監那些學明算的一起商量的,很快就好。”
“那就好,不過你可千萬別再搞什么一只狗來回跑的了,看著怪異。”
“這叫化學問為生活,是你不懂好吧,對了,你讓人放花蜜了嗎?不然不好喝。”
“那當然,你最喜歡的桂花蜜,怎么敢忘……”
人影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