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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方臨幾乎像被裹在云里,感知都似乎有點消退時候,忽然感覺被領帶遮住眼窩傳來一點溫軟熱意,一觸即逝。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那個熱意來源,段長珂手就覆了上來。
“燈調到最暗了。”他大手摸了摸有點濕潤領帶,把手放在自己系結上,說,“我?guī)湍憬忾_,還是你自己來?”
因為托著方臨后腦,現在姿勢看上去就好像段長珂正在又輕又溫柔地抱著他,褪了欲望后繾綣,反而多了一分奇怪溫馨。
“我來就好。”方臨想了想說,“太臟了,您先去洗澡吧。”
“怎么還有嫌自己東西臟。”
這句話莫名讓段長珂想起之前某一次,他主動跪在自己腿間,也說過一句類似話。
段長珂語氣很輕松,還順便揉了揉方臨被汗打濕頭發(fā):“你不也沒嫌棄過我。”
說完還暗示地用手指按了一下他肚子。
于是方臨就不再說話了,段長珂重新走過來,站在床旁替他解開了領帶。
因為燈光調得很暗,加上領帶本來也就有點透光,方臨并不需要適應,只是覺得眼前一切都很朦朧。
他努力眨了好幾次眼,慢慢聚焦,眸子里還盛著一點未盡生理性淚水,才看清面前人。
段長珂跟進門前一樣,又似乎多了一點什么。
自己很狼狽,這一次對方也沒有像以往那樣衣冠楚楚了,身上也帶著一層薄汗,還能看得見自己留下抓痕。
兩人這次對視了幾秒,都沒說話,方臨才主動移開眼睛。
他看見段長珂往床頭那邊伸手,大概是在找煙,但最后又收了回來,背對著方臨問他要不要給他做一下清理。
方臨搖搖頭,也許是眼睛在黑暗里太久,現在在燈光印襯下就顯得更明亮透徹:“我去隔壁洗吧,自己來就行。”
他說完就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只是起身時候怕弄臟地毯,又抬起頭對段長珂說:“那您抱我過去可以嗎?”
“嗯。”
“謝謝段總。”
方臨身上都是濃重痕跡,但聲音依然跟當時兩人在珠海酒吧聊天時一樣清透:“等我弄好了再去給您隨便做點吃。”
段長珂其實想說不用,但看著對方眸子,又把話全都收了回去。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抹了一下剛才方臨被領帶遮住眼角。
他們對彼此身體太熟悉了,關系卻又僅止于此,溫存以外曖昧都像一種貼著標簽指摘,無聲地提醒著這似乎有些越界。
那樣也許并不好。
第32章
方臨到底不打算勉強自己, 沒弄太復雜,弄了個簡單壽喜鍋,就是由于找不到清酒, 最后給段長珂說了一堆要求,然后對方從酒柜里挑出一支據說口味最相近替換清酒倒進去,因為這點酒, 原本平平無奇小火鍋硬是給他做成了米其林價格。
不管怎么樣, 好歹是比中西結合神奇料理好多了,方臨把段長珂拉到桌邊來, 自己卻因為某些顯而易見原因一下子沒法坐,最后只能杵在段長珂身邊站著吃, 畫面看上去好笑又凄涼, 像無聲控訴。
段長珂面前是咕嘟咕嘟冒泡清甜火鍋,抬眼看去是被自己折騰得只能委委屈屈站著吃東西小情人,心里很難得地又生出如之前那一碗面一般飽脹感。方臨好像總是很擅長營造他說生活氣,在做這些時候是全然放松, 真實得觸手可及。
資本家忽地覺得自己是不是些微過分了點。
方臨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畢竟他剛才也沒少累著,在吃飯上并沒有伺候金主意思, 自己一個人快樂地夾肉吃。牛肉浸滿了酒和蔬菜洋蔥清甜, 帶著香氣一路落進胃里。
饞歸饞,他卻沒吃多少,把碗筷往臺子上一扔,說道:“我不想洗了, 等阿姨來收拾好不好。”
段長珂看著他:“我以為你要一直包圓呢。”
“哪兒啊, 我最討厭洗碗了, ”方臨揉著自己屁股, “上次不是因為做東西四不像不太好意思么。”
“什么時候學這些?”段長珂隨意地問道。
“挺早了,其實也算自己有興趣,但我又不喜歡收拾,”方臨說,“當時我外婆就跟我約法三章,說她幫我洗碗,我想做什么就做。
“我其實也沒什么天賦,就勝在時間長,加上我做什么我外婆都吃,還都很開心,就連失敗了也能笑呵呵夸我,說那是因為我想法跟食譜不一樣。所以我那時候什么都敢做,失敗多了總會越做越熟練,后來慢慢也就養(yǎng)成習慣,加上其實做飯是挺有成就感,而且我還不用收拾。”
兩人之間氤氳起一種食物蒸騰起來、適合交談和敘事生活香氣。
段長珂總覺得這個時候方臨是最真實。
“后來呢?”他問。
“后來您估計也猜得出。”方臨說得輕松,他只是在回答段長珂問題,而不是想要將自己傷口剖開來獲取同情。
“我做了也沒人吃了,外婆會疑神疑鬼,覺得那些東西是有人做了來害我,會不顧我阻止硬要倒掉。”他說著,想到什么又笑起來,“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一直念著我,在短暫清醒時間里偷偷溜去廚房洗碗收拾,就算收拾干凈了,也要一遍又一遍地洗。”
“再后來我實在沒空每天照顧她,如果不工作就付不起治療費用和護理費用,就不再做飯了,”方臨說,“她世界里已經只有我了,我不可能讓她再過得不好。”
他說完,舒了一口氣,才靠在餐桌旁對著段長珂笑:“不過我這幾年都沒怎么下過廚,還好沒怎么退步。”
“嗯。”段長珂放下筷子,對他說,“那以后可以多做做。”
方臨想說可他不知道段長珂什么時候會在,畢竟一個人倒騰毫無意思。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段長珂陪他一兩次還好,總歸沒有一直就著他心思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