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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遙都知道你是我留下的子了,你再呆著又有何用?”云青從句芒肩上跳下來,踏于虛空之中,“得想個別的辦法……”
下面是黑沉沉的海水,幾座冰川從不知何處漂浮而來,空洞的海水聲讓人毛骨悚然。清塵見云青陷入沉思,也不由屏氣凝神,不敢打擾。
“我替你改命如何?”云青朝清塵笑了笑,忽然伸手往虛空中一抓,一個滿臉倦容的高瘦男子直接被她拎了出來。
清塵驚悚地喊道:“鐘……鐘歲?”
那名男子面目周正,被云青拎著顯得有些狼狽,正想要說什么就被句芒一聲尖嘯震昏。鐘歲被魔道囚禁很久,一直以黃泉所制的面具困著,現在連道種對天地大道的感知都還沒有恢復多少。他正馬不停蹄地趕回履天壇設法查明黃泉所說的事情,但是沒想到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一只手抓了出來。
“嗯,鐘歲,人道道統的繼承之人。”云青抬手,鐘歲的身子被放平,穩穩地懸浮于虛空之中,“我將你改成他的命格。”
清塵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如果說之前謝遙“以言語成規則”還可以說是傳說中的力量,那么改換命格這種事情就連傳說都不曾記載了。天道劃定萬事萬物的命格,從古至今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能夠篡改的事情。
云青似乎沒有在意他目瞪口呆的傻樣,她接著解釋道:“如此一來不管謝遙拿不拿道種,你在將來都會繼承人道。”
“這……”清塵覺得不可理解。如果謝遙將人道道種全部收下,然后又將這些道種用于增強道棋的力量,那么人道道統估計就要從世界上消失了,哪兒來的什么人道給他繼承?
云青看出他心有不解,很耐心地解釋道:“這就是命格,無論如何都會發生的事情。只要命格定下,天道自然會生出無數因果來實現命格,而用于實現命格的無數因果,常常被修行者稱作氣運。”
比如有人是帝王命,可是他生于普普通通的農家,那么為了實現這個命格,天道就會開始造各種因果。比如當代帝王昏庸,比如天災地害,又比如知識的傳播、財富的積累,這些因素一起爆發會導致起義。而帝王命之人則有可能因為其他一些因果成為起義軍,在無數大小因果的堆疊作用下,他會推翻帝王,建立新朝。如果氣運再好些,他的王朝可能會百世昌隆,如果氣運不好,那么這個帝王命也是易夭折的。
一旦清塵的命格被改為“人道道統的繼承之人”,那么無數氣運就會瞬間加持在他身上,數不盡的因果會在一剎那間改變。
清塵還是有點不懂:“如果沒有人道,那哪兒來的因果?”
云青的手在鐘歲額上虛按,他眉心間那點靈明閃爍變幻:“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有沒有人道不是修道者自己說了算的。謝遙將道種收斂起來投入道棋,難道它們就真的不存在了嗎?”
清塵似懂非懂:“這個我明白,存在過的不會消失。就好像隕落之人的力量一樣,它們并沒有消失,只是還給天而已。”
“是了,道種都在,你還有什么好怕?”云青很自然地說道。可是清塵感覺這個有點強詞奪理,照她那么說,天地間隕落的無數大能都還在呢,也不見他們有什么作為啊。
清塵聽得暈暈乎乎的,他資質一般,合道也非正統,應該算是旁門左道里的東西。雖然云青后來傳他太陽道,但是再好的傳承也沒辦法從根本上改變一個人的悟性。
“您是說……改命之后,我什么都不用做,光站著都能成為人道道統的繼承者嗎?”
云青手上光芒一閃,但很快又穩定下來,她心分兩用,一邊處理鐘歲的命格一邊對清塵說道:“不是這個意思。天道會產生無數因果,讓你不得不去做某些事情,而這些事情則讓你毫不突兀地成為命格上所指的人。”
清塵對這事兒的好奇心似乎源源不斷,他再次反駁:“如果我有意不這樣去做呢?比如履天壇的人追到我門前求我接任,可是我把他們打出門了?”
云青很想抽手揉揉眉心,她有點頭疼地說道:“我不知道遇上這種情況天道會怎么處理,不過換做我應該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
她略作思索,然后細細說來:“天道因果對人的影響不僅僅在一些事件上,還有通過事件而產生的心緒、情感、思維的變化。比如你的命格是清塵,可是你在知道之后故意違抗天道,不想成為清塵。殊不知你這種逆反的思想正好構成了‘清塵’的一部分,我是說……就連‘違抗天道,不想成為清塵’這樣的想法也是天道賦予你的。”
清塵聽得起了一身冷汗,他想著云青剛剛那番話,忽然覺得就連那身汗都是被天道控制著產生的,只是他自己毫無所覺而已。
云青平靜地說道:“所以,你明白為何修道者要突破天道的束縛了嗎?”
她周身開始有看不見的力量聚攏,清塵感覺視線都有些模糊。
“當然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渴望,或者對生死滄桑的恐懼……”
清塵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他覺得自己在融化,化入一片虛空之中。這片虛空里有著無數人的命格,如同一條條分岔無數的河流,看上去自由自在地奔騰,實際上還是逃不出河道的束縛。
漸漸地,他連自己的神魂都感覺不到了,可是云青的聲音一直回蕩在他耳邊。
“修道者之所以要逆天,是為了破除命局,思其所想,行其所愿。”
“是為了自由啊……”
作者有話要說:傳說中藏在前三十章的伏筆。
第十三章云青對宋離憂說的話:“說來我所謀之事也與你相似……”“唯破命局而已。”
第二百四十回
第二百四十回、剪草為馬,撒豆成兵
東海,方丈域,剛剛從人道與鬼道大軍手中拿下蓬萊域的魔軍正在往這個方向行進。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次魔道是打定主意要一口氣把無妄魔境的勢力推進到通天神脈的界門口了。
一開始魔軍將蓬萊域拿下后黃泉圣主直接返回無妄魔境,看上去似乎是為了回避鬼道與人道的反擊。可是過了沒多久鬼道與人道圣者就隕落了,魔軍整裝出征時領軍之人已經變成了兇名赫赫的無瑕魔尊。修道界都知道破滅天魔宗被滅門之事,紛紛表示朱無瑕也是能忍,宗門都被魔道圣者滅了,自己還愿意給他賣命。
雖說軍中沒有圣人或者那個什么黃泉坐鎮,但是朱無瑕此人在東海積威甚重,魔軍在她的帶領下勢如破竹,戰意沸騰。魔軍在進入方丈域之前幾乎沒有遇上什么阻礙,仿佛就在天地暗下去的那一日之間,魔軍就從南海抵達了北海入口。
此時仙道圣者不在通天神脈坐鎮,而神隱門這一代的嫡傳弟子都行蹤隱秘,如此遼闊的方丈域竟然處于毫無防備的狀態。
東海的散修們紛紛轉投無妄魔境麾下,雖然害怕神隱門問責,但是這會兒無妄魔境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們也不敢不從。現在方丈域的散修們都盼著神隱門失利,不然他們這些棄仙投魔的肯定討不得好去。
“魔魔魔魔、魔尊……尊……”
一個說話結結巴巴的老頭從方丈山底下連滾帶爬地往上走,他身子圓滾滾的,遠看就跟個裹了道袍的球似的。他好不容易穿過那些戴著面具穿著黑衣的忘川使和記川使,跌跌撞撞地滾到了山頂上。
這山頂上也站著不少忘川使和記川使,他們中央有一名藍裳女子抱劍而立。這女人氣息悠長,面容堅毅沉著,這身長裙好幾處破損,看樣子剛剛經歷過一番激戰。她正與一男一女兩名魔道修者交談著什么,只有她笑起來的時候才能讓人隱約窺見幾分殺伐之下的秀麗。
“無暇魔魔魔、魔……”見那老頭“魔”了半天也沒“魔”出個什么東西來,藍裳女子也不由朝他看過來。
“別喊了,傳聲罷。”她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看上去頗為和善。
剛剛在跟她交談的一男一女也朝這老頭看過來,他們每一個都帶著莫大威嚴,磅礴洶涌的魔道氣息讓他站都站不穩。他好不容易把氣給喘勻了,放開嗓門就喊道:“小人大鐘門門主,見過無暇魔尊!無暇魔尊魔威浩蕩,與天同齊……”
“你有何事?”朱無瑕對這個人印象深刻,因為魔軍還在艱難地渡過中央大亂流的時候,這個老家伙就帶著全門上下宣告歸順無妄魔境了。
這老頭是個膽小鬼、馬屁精,聽說還給忘川使塞過珠寶。忘川使和記川使都沒有自己的意識,每一個都是黃泉的感知末梢。黃泉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給自己的使者戴了朵珠花,還開開心心地把這個老頭封作什么接引執令使。
朱無瑕想到這里又抬頭看了眼自己邊上那個忘川使,這么多黃泉使者都作相同打扮,唯獨他頭頂有顆大珍珠。朱無瑕又把視線拉回來,心想這一個兩個黃泉怎么就沒有一個看上去正常點?現在她才記起云青的好,云青至少知道在接見諸宗宗主的時候要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