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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頤和鼓起勇氣道:“我剛剛問仲師,你是不是要去見那個……就是南?!粚Γ巧洗卧谏纱髸弦娺^的魔道嫡傳?!?
仲觀源還很少聽見己頤和說這么長的句子,雖然結結巴巴,但也進步不少了。他老懷大慰,拍著己頤和的腦袋道:“不是,不過我們晚些時候要去見她。怎么?你想人家了?”
己頤和看上去很尷尬,他用力搖頭,又悶聲不吭了。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仲觀源好奇地問道,他想要伸手摘了遮擋視線的系帶,可是被己頤和踮腳攔住了。
“沒什么。”己頤和把仲觀源的手扒下來,盯著他不讓他亂動,“她會幫我們嗎?”
仲觀源順從地放下手,然后嬉笑道:“那當然,有英俊瀟灑的我去游說,怎么可能不幫!”
己頤和不太開心,他說:“我不喜歡仲師低聲下氣地跟別人說話?!?
仲觀源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啊哈哈哈,行啊!等頤和長大了,能保護神道了,我也就不用奔波勞累了。”
“可是我不會再長大了?!奔侯U和顯得格外低落,他臉藏在垂落的長發之下,整個人都低郁陰沉起來。
仲觀源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提這種事,他尷尬地停下笑聲,安慰道:“我說錯了,是等你變強……變強才對。”
“我感覺最近又矮了一點……”己頤和的聲音悶悶的,“以前替仲師整理衣襟都不用踮腳的?!?
仲觀源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在心里怒抽自己大耳光,心想下次再也不能嘴賤了。
“仲師……我很害怕?!奔侯U和把頭埋在仲觀源層層疊疊的衣服里,呼吸著司書之神身上的水墨氣息。仲觀源一直到自己袍角開始濡濕起來都沒想到什么好法子來安慰他,他只能接著在心里抽自己耳光,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神明的氣息正在消失……他們的血正在從我的身體里減少……天宮……”己頤和的話斷斷續續的,他聲音本來就小,貼著衣服就更聽不清了,“我們大概是最后一代神裔了吧?!?
天宮是青帝篡改了時光流逝而保存下來的,它存在于神道消失的那一瞬間之前。當一切都順流而下十萬年的時候,它依然停在原地??墒沁@種靜止并不是永久性的,早晚有一天青帝的力量會徹底失去作用。那時候十萬年前的神就徹底消失了,與之對應的,他們也不可能有什么后裔存在。
己頤和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他血脈里流淌的神明意志正在減少,正在變得微弱,天宮岌岌可危。
當神徹底消失之后,己頤和也就不復存在了。
“沒關系,別怕。”仲觀源只能笨手笨腳地安撫他,“我們馬上就能回來了,云青會幫我們的,圣人們也會幫我們的。頤和,別哭啦。”
仲觀源真怕他哭著哭著就錯過了目的地直接飛到南海去了。
“嗯……”聲音還是哽咽的。
也是,己頤和年紀小,在被仲觀源找到之前,他還只是個整天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普通孩子。憑空從世界上消失這種事情,他肯定沒考慮過。不過仲觀源又管不了這些,他只能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結果到底是好是壞,人到底是生是死,他根本不確定啊。
“頤和,快睜眼看看我們到哪兒了!”仲觀源被他弄得接近奔潰,“祖宗啊,我求求你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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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魔境,花天欲魔宗,醉生夢死樓。
即便外面戰火如荼,這樓中還是輕歌曼舞不停,風花雪月依舊。無數帷幔被替換成淺淺的紫色,一重連著一重,婉轉的歌聲從中間傳來。每當你以為掀開帷幔就能看見舞女們的身影時,眼前出現的只會是另一重帷幔。這里以極為森嚴的方式布置了幻陣,入陣者修為不濟便會情迷意亂,不能自拔。
一襲紅衣的弓貞走在其中,眼前的帷幔被舞女歌伎們一重重撩起,她毫無障礙地通往醉深夢死樓的最深處。
她在最后一重帷幔前停下了,里面傳來淺酌低唱之聲,細語呢喃不斷。弓貞揮手屏退左右,沉聲朝帷幔內道:“師尊,黃泉圣殿里有消息下來?!?
里面瑣碎的聲音瞬間消失不見,帷幔后只剩下一人孤坐。
“是何消息?”寐光的聲音低柔沙啞,字與字的間隙之間隱約嗅得到糜艷的香味。
弓貞神情鄭重:“黃泉尊者三令五申必須全境出征,以最快速度肅清南海。我等是不是該將無情道弟子派往無妄魔境之外?”
“你還想重蹈破滅天魔宗覆轍?”寐光的聲音平和下來,漸漸變得與往常一致。
弓貞垂首而立,神色恭順:“若是黃泉魔尊真想對我們下手,那么像破滅天魔宗一樣留下一半人也無濟于事。更何況黃泉魔尊從未表露過鏟除我宗的意思。師尊當以大局為重,迅速……”
“好了,我知道了?!泵鹿獯驍嗨脑?,“無情道弟子留下,你也留下,莫要再提此事?!?
弓貞似乎沒料到她師尊會這么冷淡,她怔了怔,“弟子聽令”四字死活說不出口。
“還有別的事兒?”寐光見弓貞遲遲沒有答話告退,于是道,“若是沒有就退下吧。”
弓貞微微皺眉,她聽出來這話里有點不耐煩了:“師尊,魔軍在外征戰越久,那么魔境內部空虛也就越久,如果一直露出這么大破綻難免不會讓有心人趁虛而入?,F在當務之急是鏟除南海散修,為魔境擴張而做籌備……”
“我說過了,留下?!泵鹿庠僖淮未驍嗔怂膭裾],而且語氣是前所未見的簡單粗暴。
弓貞直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帷幔之內:“師尊!”
“你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便退下吧?!泵鹿夂敛涣羟榈卣f道,“不必去南海了,往后也不必去那位魔尊身邊了?!?
“您到底是……”
“我不信任她?!泵鹿庵苯亓水數馗懻f道,“從她蠱惑你們覆滅破滅天魔宗開始我就覺得不對了,她心里沒有一處是為魔道著想的,她不配這個黃泉之名?!?
弓貞啞然,寐光的態度一向是很柔和的,能暗諷就不會明嘲??墒撬F在卻在弓貞面前直截了當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她不想為現在的黃泉效力。
“尊者自有她的苦衷,況且圣者大人也默許了,我想我們今后大概能看懂這些布局吧?!惫懪辄S泉尊者的所作所為開脫,但是帷幔后面卻只傳來一聲淡淡的冷笑。
“圣者大人也不見得信了她多少,留下她只是因為現在還用得著。”寐光話里的意思十分殘酷,“你以為他為何要將鑄殊的親傳弟子安插在黃泉身邊?我信任圣者大人,因為他是魔道的屏障,是能夠為魔道奉獻一切的存在?!?
“黃泉不是嗎?”
寐光搖頭笑道:“怎么可能。黃泉碧落追求的一直都是永恒,都永恒了誰還在乎傳承之事?誰還回去搭理水深火熱之中的道統?”
弓貞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貼在帷幔之上,嘆道:“師尊追求的不也是永恒么?世間所有修行者都不例外啊……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以此來苛責黃泉尊者的?”
“弓貞,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那位黃泉一條船了?!泵鹿獾穆曇袈犐先ビ行┻z憾。
弓貞恭恭敬敬地答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為尊者不平而已。更何況……”
寐光輕笑著問道:“更何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