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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地宮中有陣法聚月之精華,所以行走其中也不算太艱難。當然,這些對雙目失明的云青來說沒什么意義,她幾乎永遠行走在這樣晦暗的光芒中。
鄭真真在她房里酣睡,云青再給她補了個安眠之術,趁這個機會把睡得流口水的阿芒帶了出來。
她還是想去古戰場看看。
整個古戰場地區大致呈彎月形,頂端臨海,貼著罡風帶的地方建有大挪移陣。下端則正對寒來城,這次決戰之地就在最下端。越往大挪移陣的方向,劍氣和煞氣也就越重,不利于眾多散修在旁觀戰,所以這次開放的古戰場地區僅僅是下端,大約占整個地區十分之一的地方。
也就是說,云青不一定有機會接近大挪移陣。
不過云青倒也不著急,只要打起來,那么變數要多少有多少,到明天臨時謀算也行。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先探一探這個傳說中的傾天之戰古戰場,為明天那些變數做好準備。
云青收斂氣息,慢慢通過了城主府布下的大型結界。這種結界以防護性為主,是為明天觀禮臺準備的,散修們在結界覆蓋內就不會受到城主與邀戰之人的波及,看來這寒來城的城主確實有心。
云青一進入結界內就感覺到了壓抑而沉重的兵戈之氣。
歲月悠悠千載,這戰場上的氣息經過如此久遠的時間也未被磨滅。即便再往上埋幾千年的風塵,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里還是滲著當年仙尊與人圣的血腥味。厚重的歷史感傾碾過來,若是意識稍弱的普通人,恐怕早就受不了這樣的沖擊而瘋了。
她身上白衣太過扎眼,于是伸手劃出黑焰稍作遮掩。
北邊的烈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犁過這片空蕩蕩的戰場。地面上布滿了各種形狀的刻痕,邊角極為鋒銳,經過幾千年也能讓人感覺到其中的一往無前之意。這里有很多形狀奇怪的巖石堆,經過了千年的風化而形成不可思議的奇景。
黑夜里突然閃出一點火紅色。
云青停下了向前的腳步,屏住呼吸,將阿芒拉到一堆高高的石頭后面,借住石堆的小洞往外看。
那點火紅色越燃越烈,等云青看清這家伙的形態時,心里也不由一跳。
長得有些像鶴的美麗神獸,渾身布滿熊熊烈火,這不是畢方是什么?
它怎么會在這里?到底是發現了還是……?
讓云青松口氣的是那家伙并沒有發現她的行蹤。似乎畢方確實不怎么認人,最開始在履天壇里它與云青正面相對也沒能認出她是盜走天書的人,眼下應該也不太可能發現。
“出來吧?!碑叿降穆曇魷喓穸诹?。
云青把阿芒的腦袋往下按了一點,整個人擠進了巖縫中。
“原以為是我看花眼了,沒想到還真是十萬大山的人?!币粋€爽朗而蒼老的聲音響徹天際。
一道極快的銀色劍光從結界那邊飛來,云青看清楚的時候,那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已經插在了畢方跟前,
“多年不見了,寒晟?!碑叿娇戳搜勰莿Γ缓缶従徑盗讼聛怼?
一名玄色長袍的長者不知何時立在了劍前,他須發皆白,但看見他的第一眼卻完全不會想到“老”這個字,他身上有種極為旺盛的生機。他筆挺地立在畢方面前,漆黑的雙眸與他的劍交映著,云青一時間竟分不清哪個是人哪個是劍。
“你來這兒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焙尚Φ?,看上去頗為平易近人,也不因畢方是異類而另眼相待。
“我是來觀戰的?!碑叿阶I笑了一下,“據說你被一個小輩給邀戰了,這讓我們這些前輩臉往哪兒擱?!?
寒晟不以為意,他只是淡淡地道:“聞道不分先后,況且無暇尊者也算不上小輩了。”
無暇尊者?。?
云青心里猛地想起了一個人。
第七十回
第七十回、再聞無暇,極死而生
朱玉。
只有仙魔兩道才會在入道后稱尊者,而道號為無暇的,云青只能想到破滅天魔宗朱玉一人。當年初遇朱無瑕時云青尚未修道,對境界劃分還不是很了解,但從現在這兩人的言談來看,朱玉在入道境界也算拔尖了。
云青怕阿芒鬧出動靜,于是將他收入方寸盞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收斂氣息聽了下去。
“她此番來南風作甚,”畢方似乎有些疑慮,畢竟魔道離這兒太遠了。
寒晟搖頭道,“不清楚,前幾日她突然闖入我城主府說要挑個日子一戰,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畢方嗤笑了一聲,“哦,你還被她闖了城主府。”
“無暇尊者修為深不可測,明日你一見便知?!焙伤坪醪⒉辉谝馊魏蚊胺福偸秋@得隨性而親切。
畢方振翅飛起:“素聞她是修行破滅道的瘋子,當今魔道新秀第一人,我可沒有小看她的意思。我只不過覺得你脾氣收斂了不少。”
“幾千年了,人總要變的?!焙傻?,語氣中的滄桑與這古戰場上的荒涼交融在一起。
“哈哈哈,是啊,當年持劍斬群仙之人已然不在,如今只有一個叛出宗門、歸順神隱的懦夫?!碑叿降男β暸c它的鳴叫一般尖利刺耳。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事的?”寒晟表情還是很平靜。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畢方反駁道,“我來找東西的?!?
“哦,這事兒我略有耳聞?!焙呻m然久居偏遠荒蕪之地,但消息還是很靈通的,“這次開戰也是為了尋那東西吧?”
“我可不知圣者們是怎么想的?!碑叿筋H為無聊地徘徊了一圈,向著寒晟俯沖下來。
酷烈的風和熾熱的火近不了寒晟分毫,他周身有看不見的劍氣護體:“我聽說是你們自己把東西弄丟了,現在靠著剛剛醒來的圣者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畢方見他實在無趣也不鬧騰了:“什么叫我們自己弄丟了?那東西分明是在圣者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丟的,如今卻怪在我們身上?!?
“……”寒晟沉默了一陣,皺眉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口沒遮攔?!?
畢方說了自家圣者的壞話也一點不在意:“你若是見著可疑的人記得幫我抓住先,想來她是往這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