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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不敢離云青太近,對這瘋老太婆也是將信將疑,但是看熱鬧的心思誰都有。
“你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就不怕報應嗎,,”
老太婆哭起來,手里捧著小孩子的衣物,聲聲凄切,讓人心里揪著疼。
云青笑得柔和,緩緩撥弄著念珠,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在地上撒潑號哭。這讓周圍的人看了都有點心中發(fā)寒,心想這神僧也不解釋,也不反駁,就這么笑著到底是幾個意思?
“孽障啊孽障!你殺我孩子定然不得好死!”那老太婆出口越來越沒遮攔,她雙眼發(fā)紅,頭發(fā)散亂,整個人都陷入了瘋癲的狀態(tài)。
云青聽了“孽障”一言微微挑眉,她輕笑著道:“尸體呢?”
那老太婆的聲音靜了一下,但立馬又開始哭了。
“還請這位施主仔細想想……那孩子的尸體去哪兒了?”云青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議論聲和老太婆的哭聲,灑在清透的空氣里。
“你殺我孩子,這事兒不應該是你最清楚嗎!?”那老太婆一點也不畏懼地沖云青喊道,“昨日我親眼所見啊,就是這個妖僧把我孩兒勒死了啊!”
讓眾人驚訝的是,云青居然點了點頭,她道:“尸體在哪兒我確實是清楚得很。”
“還、還請神僧說說看啊。”有圍觀的人結結巴巴地催促。
云青站在原地,將禪杖抬起來,周圍的人立刻散開老遠。她用禪杖輕輕點了點那老太婆的肚子,道:“沒想到老人家牙口好得很,昨夜的肉粥味道如何?”
那老太婆被云青的禪杖一碰,像是被掐住七寸的毒蛇一般突然就安靜下來,周圍的牧民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他們從這話里聽出來一些可怕的事實。
“前些日子羊圈里那小羊尸體也是被你掏空的吧?昨夜我已警告過你,惡者終自食惡果,你現在可感覺得到尸蟲在腹腔中緩緩蠕動?”
云青走近些,在那癱軟著的老太婆面前俯身,她嗅了嗅周圍的氣息,笑道:“年紀大了本就修行不易,你又何必妄生事端。”
那老太婆張大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可是被那禪杖一碰就全身提不起勁。
云青覺得空氣中的**之味越來越濃了,連周圍那些牧民都聞出來了,許多人捂著鼻子躲遠了。她見狀放開禪杖對那老太婆的壓制,只聽得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響起來。
“桑兒啊!!我的桑兒!娘好疼啊!快來救救娘啊!”
那老太婆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她的腹部不斷隆起,好像有什么東西要跑出來似的。周圍的人何時見過這種場面,都嚇得不輕,紛紛跑去拿了農具防身。
“桑兒桑兒!桑兒桑兒!這下娘和你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桑兒啊!快活過來吧,從娘親的肚子里活過來啊啊啊啊!!”
云青冷眼瞧著她,向后退開了一些,那老太婆的指尖僵硬地朝著她的方向屈著,用力扣進土里,指甲蓋都掀起來,滿手是血。她利用禪杖上的佛道氣息在這個老太婆肚皮上一點,老太婆身體中寄生的無數尸蟲被這種天然相克的氣息刺激了一下,瞬間亂作一團。而這個老太婆似乎也不懂怎么安撫這些尸蟲,這么亂下去只會從里面開始被尸蟲吃干凈。
老太婆的嘶吼聲也聽不出是愉悅還是痛苦,她這么翻滾喊叫了半天,突然發(fā)出一聲高亢而沙啞的垂死之聲。
“啊啊啊啊!!”
那老太婆叫完這句便身子僵直,一手扣著地,一手捂著肚子,撲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云青用禪杖將她身子翻了過來,周圍的牧民中不時發(fā)出嘔吐之聲。
她那腹部像是熟透爆開的果實一樣,從里面翻了開來,密密麻麻的黑色飛蟲從腹腔中爬出來。這些蟲子有的還是蛹狀,有些已經張開了纖細的翅膀要飛起來。
云青從地上拾了把沙子,在那些蟲子跑出來之前飛快地揚在那老太婆肚子上,口中大光明咒不停。
黑色飛蟲被這細沙一埋,紛紛化作黑煙消失不見。
“阿彌陀佛,貧僧已替這位女施主作法祈福。還請你們把她埋了去吧。”云青放開念珠,雙手合十道。
這老太婆確實腦子不太正常。
云青早就知道那雪地里撿來的孩子活不長,更知道這年頭養(yǎng)活個病弱的孩子多不容易,可是她還是將那孩子親手交到了老太婆手里。因為那個老太婆身上的味道還是讓她很在意,一種掩蓋在人類生氣之下的,淡淡的腐朽味道。
這和當年的郁圖簡直太像了。
可是之后瘋老太婆居然沒有對那個小孩下手,還從羊圈里偷偷給他弄了小羊羔吃。云青一看那只羊羔便確信了這老太婆和郁圖修行的是同一種法門,可是她似乎只懂得其中馭使尸蟲的部分,比郁圖還差得很多。
人心總是不那么好懂,云青本以為瘋老太婆是真想好好養(yǎng)活那孩子了,沒想到臨走前又生了事。她精神恍惚下把那孩子燉成肉粥不說,居然在發(fā)現孩子不見后還將云青認作兇手。
云青現在想來覺得她喪心病狂也并非不可理解。這老太婆根本沒有修道的資質,靈臺污穢,身體更是千瘡百孔,這樣強行學了些邪道功法自然容易迷失在種種道法之中,瘋瘋癲癲,最后慘遭反噬,動手食子。
不僅僅是邪道功法,就連圣地正統(tǒng)也常常難逃走火入魔之害。心境若是不夠,便不可強行參悟大道,不然這中間出現的偏差可能會讓人一生都悔之不及。這也是所有圣地嫡傳都要經歷無數考核才敢傳下的原因,若是所傳非人,將來遺留的禍患可不僅僅是食子燉粥這么簡單。
云青在牧民中找了個比較冷靜的青年,走到他身邊問道:“這位女施主不幸被邪道擾了神智,貧僧愿為牧場除其后患,不知你可否跟貧僧說說這女施主平日里的事情?”
那青年一驚,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老實答道:“瘋老太從未出過牧場,也不知她從哪里學來的邪術啊……”
“誰說從未出過牧場?”旁邊有個黑黢黢的婦人大聲說道。
云青看向那婦人,溫聲道:“哦?不知她出去干了些什么?”
“兩年前去過一趟您寺里的皈依儀式呢,回來感覺瘋得更嚴重了。那時候我們都遷去更南邊的地方放牧了,老太婆孤家寡人,沒誰愿意帶上她,于是她便自己留下了。我平日里看她實在寂寞,于是常和她聊聊天,這才知道她居然曾去過大雪山歸靈寺!”
云青皺了皺眉,謝道:“這路途之上的事情,她可有提到過?”
那婦人搖了搖頭,說道:“她說話混亂得很,我就聽明白了皈依儀式這么一段,其他的也不怎么了解了。”
“這里離歸靈寺何其遙遠,她是如何找到那兒的呢?”云青覺得此事疑點越來越多。最開始的郁圖,一個月前操縱腐尸襲擊她的人,還有眼前這個走火入魔的瘋老太,邪修似乎從未隱藏過自己在這片大草原上的存在。
郁圖是行尸宗的長老,而操縱行尸襲擊她的人估計也是個已經入道的修者,可是這個瘋老太就直接是個普通人了。看來她出問題多半與那次皈依儀式有關,若是在參加儀式之前她入了邪道,那么歸靈寺不可能毫無察覺,大概是在她從歸靈寺回來的路上出了什么問題。
“這……我也不清楚了。”那婦人臉色黑黑的,答不上話來。
云青抬手覆在眼上,開始運轉天書,循著與這婦人的因果一點點滲透過去。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啊……”過了很久,云青才緩緩放下手,心中默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