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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聽了云青這話也不再開口,看上去是默許了他們幾人住進來。
“你是如何知道這里有個破廟的?”宋離憂終于憋不住問道。
“道遠告訴我的。”云青這話當(dāng)然是瞎掰的。她在履天壇內(nèi)呆了這么久,早就利用自己和經(jīng)天宮的一線因果探查到了關(guān)于神魂傳承的事情。
這座寺廟乃是七大圣地之一歸靈寺的某位先人傳下的,雖說與歸靈寺這種佛修正統(tǒng)有些關(guān)系,但也只能算是散修。當(dāng)年履天壇南下,一路碾過十三障而來,這山里的傳承差不多都進了經(jīng)天宮。估計履天壇也是因為看在歸靈寺這么一點關(guān)系上才放過了這座小廟。不過云青是典型的債多不癢,十萬大山也好,履天壇也罷,這會兒估計都希望她死得很難看,再惹上一個歸靈寺也無所謂。
如果沒有弄錯,這里面應(yīng)該有蓮心虛空藏觀想法。這是歸靈寺數(shù)得著的神魂秘法,其地位也僅稍遜于大日如來本尊觀等幾個佛門圣典。云青有些奇怪,這樣的頂級傳承,當(dāng)年怎么會流落到這個破落的小廟里。
“云青……”
云青正想著,就聽見鄭真真有些遲疑地拉她袖子。
“何事?”云青一邊答道,一邊挑了間客房走進去。
鄭真真和阿芒都跟在她后面走了進來,宋離憂則自己挑了另外一間。
“我總覺得這兒不太對……”鄭真真湊到她身邊,低頭小聲說道。
“為何這么說?”云青在門上布了禁制,門框內(nèi)側(cè)覆蓋上了薄薄的黑色火焰,這火焰純凈而深幽,正是她這次借履天圣壇淬煉真氣的成效。
“呃……就是,感覺不太舒服。”鄭真真頭越低越下,她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
“你餓了三天,不舒服也是應(yīng)該吧?”云青無奈,“我去問問齋菜,或者讓宋離憂給你找吃的。”
她推門出去,鄭真真緊緊跟在她身后。
“呆在這里,哪兒也別去。”云青把她堵在禁制里面,安撫道,“待會兒我會帶吃的來。你已經(jīng)修出醫(yī)道真氣了吧?”
“是、是的!”鄭真真有些自豪地抬頭挺胸。
“那就好好溫養(yǎng),鞏固境界。”云青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離開。在鄭真真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鄭真真的感覺和她相似,不過她比鄭真真要有根據(jù)些。云青心目已開,雖然離“光照世界,化生萬物”的天目還遠,但也能夠稍稍洞悉些禍福之事。
整座寺廟都被一種不祥之氣籠罩著。那和尚身上的氣息也怪異得很,明明是佛修,但一點金光加身的感覺都沒有,反而顯得陰森森的。
她仔細考慮過后還是決定去試探一下。
她走進那個狹小的佛堂,心目不經(jīng)意間看見那佛像前還擺著個琉璃凈瓶,凈瓶里插著根翠綠欲滴的柳枝。
云青沒有多想,在那個閉目誦經(jīng)的和尚邊上站定,輕聲道:“此番打擾貴寺清凈,還望大師恕罪。”
“阿彌陀佛,心不靜則寺不凈,貧僧若是覺得寺里不清凈那定是自己修為不夠,如何能怪到施主頭上?”老和尚歉然說道。
云青覺得他雖然看上去不像是佛修,但這嘴皮子卻像得很。
“大師不怪罪那是最好。”云青也不想跟他糾纏,“我還有一事相問……”
“施主,我觀你體虛眼盲,但形瘦神灼,內(nèi)蘊明光,有大局在心,有天機在握。你想問之事,若是天機所不能窺者,那老衲也是無能為力的。”
云青自然是想要旁敲側(cè)擊,問一問這蓮心虛空藏觀想法的下落,但是老和尚卻打著機鋒繞了過去。他說云青“體虛眼盲”,暗示他已經(jīng)知道了云青的身體狀況,多半也看出她需要恢復(fù)神魂的秘法。但是后一句“形瘦神灼,內(nèi)蘊明光”卻是點明了她最近修為精進,神魂方面的損傷已經(jīng)對她不再致命。而“有大局在心,有天機在握”卻是昭明了云青的野心之大,不僅要掌控局勢,還能借某種手段窺得天機。
這前半段話,說來說去也就是一個意思:“我知道你身上有傷,但是這傷勢不是最緊急的,你所處形勢危機,不如先解了當(dāng)前的困局再說。”
而后半段就直接是表明了,你自己都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別來找我了。
云青覺得和這字字帶著機鋒的老和尚說話實在是費心勞力,她點頭謝過這老和尚,反身回去原本的廂房中。
她沒看見,就在她轉(zhuǎn)身的一剎那,那琉璃凈瓶里的鮮綠柳條突然化為了枯枝,佛像的眼睛也飛快地開合了一下。
整座佛堂陰森寂靜。
“鄭真真?”
云青一走到房內(nèi)就發(fā)覺不對。禁制是完好的,但是阿芒和鄭真真都不知所蹤了。
房間簡陋的很,只有一張小床,一套桌椅,沒有窗戶,但墻上有一個佛龕。門口一看就是一目了然的樣子,根本藏不了人。
云青仔細檢查了一遍她布下的禁制,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鄭真真自己跑了還能說得通,但阿芒憑空消失那就太不正常了。她和阿芒怎么說也是一命雙生。
一命雙生的意思很好理解,也就是說世界上本來應(yīng)該只有這么一個生命,但是卻因為種種機緣巧合而產(chǎn)生出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從命格上講,她和阿芒甚至可是算作一個人。
阿芒的一切都是和她息息相關(guān)的,如果他有什么危險,那么云青沒理由感覺不到。
那么現(xiàn)在呢?沒有危險,但是憑空消失,他們兩個人在哪里呢?在一起,還是被分開了?
云青將房內(nèi)每一件東西都布下禁制,然后去宋離憂房間看了一眼。幾乎是不出所料的,宋離憂也不見了。
云青感覺有些棘手了,她現(xiàn)在要么自己挖地三尺地找,要么就去問問那個詭異的老和尚。可是她還沒做好和對方爭斗的準(zhǔn)備。從剛剛的談話中看,對方實力不好說,但測算天機的本事是肯定有的,這么一來她最大的優(yōu)勢天書所能起的作用就小了很多。畢竟天書通曉萬物,這么兩個互相知根知底的人打起來,肯定難分勝負。
“施主,你在找什么?”老和尚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身后響起。
這聲音離得很近,云青幾乎感覺到了脖子上的涼意。她迅速催動方寸盞,憑空消失,又在幾米外出現(xiàn)了。
云青回頭,那和尚一手捧著一個琉璃凈瓶,另一只手不停撥弄著念珠,慈和地朝云青笑了。
她立刻意識到不好,也不答話,抬手就是一道黑焰撲向那老和尚。
“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老和尚默默念了句經(jīng)文,琉璃凈瓶發(fā)出刺目的金光,幾個梵文大字飛出,將黑焰撞得粉碎。
云青沉默,手中術(shù)法不斷,一道烏風(fēng)招來。那些黑焰散成點點火星,被這烏風(fēng)一吹,瞬間迎風(fēng)見長,再次向著這老和尚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阿彌陀佛,施主殺意太甚,你可知枉死于你手下之人也是天地之靈?施主聽亡者哀嚎可曾悔悟痛惜?聽生者哭喊可曾心悸不安?”
他每說一句話那金色梵文便越發(fā)凝實,這次不光沖破了黑焰,還直接向著云青襲來。
云青心目看得無比清楚,但周身卻像是被大山鎮(zhèn)壓住了一般,光看得見,卻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