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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這空曠的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云青和宋離憂了。
“走罷。”云青道。
“那我便挑路了?”宋離憂眼里滿滿都是惡意,“你目不能視,可需要我牽著你?”
“心目未開才需要用肉眼視物,而我自然是不需要的。”云青也不惱,只是心平氣和地解釋。
宋離憂冷哼一聲,大步向前走去。
一直以來云青都是由阿芒代步,以她的身體情況恐怕走不了多遠就得脫力,此時宋離憂也有趁阿芒不在為難她的意思。
他一邊比照星盤,挑了一條回廊走進去,一邊用余光偷偷觀察云青。只見她用小指沾了一點盞中茶水,然后將其甩落。這點茶水像是被烈火蒸騰一般化作細細的水汽,圍繞在她左右。云青每次都能在快要被宋離憂甩掉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后,只是每移動一次這白霧便越發稀薄。
云青曾借方寸盞眨眼間逃出萬里,眼下趕路自然也不在話下。只不過方寸盞需要修道者才能使用,她此刻以天書為媒強行驅用對身體破壞極大,不過這也在她預料之中。
云青這般分開四人也有她的考慮。她自負單獨面對宋離憂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除她之外不管是阿芒還是謝遙怕是都應對不來這老妖怪。再者,她之前已經有拉攏宋離憂的打算,而她與宋離憂交涉的內容不適合讓謝遙知道。即便是對謝遙,她也一直有所保留。
最重要的是,謝遙這個人在將來恐怕會有大用。此行他所獲頗豐,要是云青利用阿芒再助他一把,說不定他就能把握仙緣,直上青云。
除了天書外,這可能是她涉足命局最重要的棋子。所以她情愿自己單槍匹馬與宋離憂相爭,多付出些代價也要阿芒保住他。
云青一邊盤算一邊緊緊跟著宋離憂。
“你是從何處進入神宮的?”宋離憂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哦?你想說為何散魂香不起作用吧?”云青心中冷笑,表情卻溫和無比。
宋離憂眼中閃過忌憚,微微一笑:“只是擔心你誤入歧途而做的小記號罷了。”
“我從水路而來。散魂香的味道都被洗去了。”云青不介意告訴他一些不關緊要的東西。她感覺到宋離憂憋屈的表情,突然想到那池水也許可以用來洗清外部異力留下的痕跡,也就是說,搞不好可以助她脫離十萬大山的追捕。
不過這事來日方長,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再說。
宋離憂的腳步停下了,神情肅穆,周身環繞的諸天星辰虛影運轉越發地快。
他們面前矗立著兩扇看不見頂端的青銅大門,那門打開了一道狹隙,縫隙內一片黑暗,什么都感知不到。門上青銅銹跡斑斑,深淺不一,顯得臟兮兮的,但是這種穿越亙古,滄桑不滅的氣勢卻依然震懾性極強。細看過去那門上居然隱隱雕刻著異獸鬼怪,這雕工可謂形神兼備,惟妙惟肖,看久了居然有種這些異獸要從門上脫困而出的感覺。這些異獸身上都纏著樹藤,看上去像是在手舞足蹈地掙扎著,空洞的表情中透出痛苦。
宋離憂是用星盤定位的,也就是說他知道逢春印的具體所在,這兩扇門看來也在他預料之中。想必門后就是他們想要找的東西了。
“你上還是……?”云青抱盞退后一步,雖說是商量的語氣,但一點也沒有要自己上的意思。
“嘖,莫驚動那些鬼怪,我們從那道縫隙間過去。”宋離憂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時要嚴肅不少,“要是驚動了,我們可就得死一起了。”
“這些東西還活著?”云青暫時不敢動用天書探查,畢竟現在還沒到拼命的時候。
“不知道。”宋離憂身上的諸天星辰虛影漸漸收縮,緊貼著他身體運行,“不過就算是有一只活了過來,我們也是惹不起的。”
“那行。”云青點頭道。
她話剛落音身影就扭曲了一下,整個人消失在原地,接著就出現在那道縫隙間。不過與此同時,她身上的白霧也全部散盡了。
第十二回
云青身材瘦小,站在那道縫隙間也不顯艱難,可是她清楚地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她深呼吸,頂著這樣巨大的壓力,向前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該你了。”略微沙啞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回廊中。
宋離憂看見云青這么干凈漂亮地進入門內也起了比較之心。他周身環繞的諸天星辰光芒一盛,然后收斂起來,整個人在星光微茫中有種虛無之感。
他原本就沒有肉身,進入這地方相對也不那么容易觸動門上異獸。宋離憂正要從容走進門內,卻不料眼前突然閃過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這水珠圓潤可愛,但宋離憂卻看得汗毛倒豎,殺機洶涌。
宋離憂一下子由虛化實,星光一盛,向后跌跌撞撞地退開幾步。
他盯著幽深的門內,怒吼道:“云青!你這是什么意思!!”
云青緊貼在青銅門后站著,宋離憂看不見她被黑暗淹沒的身影,但能清楚地聽見她一邊咳嗽一邊笑:“咳咳……沒什么意思。”
眼見著自己心心念念幾百年的東西就在面前卻不能進去拿,他簡直要發狂了。
“我就說……你這么小心的人怎么敢隨隨便便就進一道不知通往哪里的青銅門,原來是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算計我!”
“比起散魂香,這點算計又有何可驚之處。”云青說完,費力地喘了起來。
站在門內固然有其優勢,至少宋離憂怕力量波動驚醒門上的異獸,定然不敢對她下重手了。可是門內給她的感覺十分壓抑,死氣沉沉,光是支撐身體就要花費大量精力,更別說還要與宋離憂勾心斗角。
她要盡快解決掉宋離憂。
“你若是記恨散魂香一事,那你剛剛一擊也算我們倆扯平。”宋離憂知道這已經是他忍辱負重百余年的最后一步,只能壓下滿腔怒火心平氣和地跟云青談。
“你說扯平就扯平,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云青還是那幅軟硬不吃的口氣。
“那你說究竟要怎樣!?”宋離憂氣急敗壞。
“你若納命來,我便算此事了結。”云青淡淡地說道。
說著她已經并指成雙,飛快地沾染方寸盞中的水,恍若不經意地揮灑出去。天書的波動宛如水紋般散開,她周身籠罩著浩大而詭秘的氣息。
宋離憂不敢怠慢,手里星盤壓下,腳邊灰色霧氣升騰,將他半身托起。他微微側身,想要躲過那些水花,但是下一秒就看見那些水花消失,然后貼著他的鼻尖出現了。
宋離憂駭然,腳下灰霧一卷,向后拉開一段距離。他抬手撐出一片幽幽藍光想要阻擋這詭異水花,但是沒料到那水花突然消失,再次出現時又是在離他極近的地方。
“云青!!”宋離憂幾乎要咆哮起來。他周身星光明滅,灰霧涌動,倉皇地躲閃著這水花。偏偏他還不能直接對施術的云青出手,甚至不能還手反抗,只怕觸動那門上異獸,到時候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嗯,我在這兒呢。”云青靠在門邊,十分鎮定地答道。其實她的情況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好。方寸盞可不像天地壺一樣能藏天地之大,這里面的水用一點就少一點。更何況她的身體也根本不能這么持續運轉天書。門內死氣頗重,對她來說完全是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