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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修行者……只是因為摸到這燭臺上的紋路才推斷出一些東西。”云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謝遙覺得自己背后全是冷汗,能看穿人心的云青比起那藍火帶來的壓力還大。他咽了下口水,問道:“那上面有字?我怎么沒看見?
“看這些凹凸不平的痕跡,這是冥文。”云青指著地上那燭臺說道。
燭臺上確實有些紋路,完全看不出是字。謝遙初看只以為是什么粗陋的花紋。這些花紋艱澀卻連貫,布滿整個燭臺,甚至一直沒入地下部分。
“冥文……那不是……”謝遙磕磕絆絆地說道,“寫給死人看的……?”
“嗯。”云青點頭,他的臉色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有些陰郁,“我只摸出個大致意思,應該是講永墮地獄、百鬼噬體之類的咒言。”
其實云青眼盲的時間并不長,用手辨別文字的能力也不熟練,因此在對這些刻痕的判斷上不怎么細致。不過現在有個大致判斷也足夠了。
永墮地獄、百鬼噬體。
這兩個帶著滿滿惡意,同時用冥文書寫的詞被云青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謝遙雖然害怕,卻奇異地被云青這種冷靜的情緒感染了。
“這是在詛咒,還是在鎮壓?”謝遙細細揣摩這兩個詞。
“多半是詛咒。若是鎮壓,用梵文不是更好么?”云青皺著眉解釋,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這……詛咒,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謝遙見他咳得厲害頓時緊張起來。
“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等阿芒回來把火澆滅就沒問題了。”云青道。
“一定要等阿芒嗎?我去怎么樣?”謝遙覺得呆在這地方不安全,可是見云青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也只能陪著。
“……咳咳,”云青似乎在努力穩定呼吸,他想了想,把手里的小壺遞給謝遙,“你想試就去吧。”
那壺只有巴掌大,是雨后晴空一般的澄碧色,清透得仿佛茶水要滲出來一般。謝遙忐忑不安地把它握在手里,這么小的壺,水一定少得很,真能澆滅那團藍色異火么?
“別猶豫。”云青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卻依然淡定果決。
謝遙一咬牙,上前一步,將那小壺里的水傾倒而下。晶瑩剔透的水珠滾落塵埃,竟讓人心生不忍。
“這位小姐,還望您高抬貴手。”一個優雅溫文的聲音從火中傳出。
謝遙目瞪口呆地看見那些水珠聚而不散,匯于盈盈一握間,折出幽藍的火光。
一個身著青衫,作書生打扮的青年從火爐中躬身出來,衣角還燃著那火焰。
“等等……你說,小姐?”謝遙轉頭看向云青。
云青一手撐著墻壁,一手捂嘴劇烈地咳嗽著。殷紅的血絲從指縫間慢慢滲出來。
“喲,這位小姐看上去身體不適啊……”那書生打扮得正經,說話卻有種油滑猥瑣的感覺。
“云青!你沒事吧?”謝遙見了那抹血色心下一緊,也沒空理會男女的問題了。
“無妨。”云青的眉梢染上不悅之色,這還是謝遙第一次看見他略帶怒意的表情。
不,也許是“她”才對。
“對付這種魑魅魍魎還不需要我出手。”
仿佛回應云青的話一般,一個龐大的身影咆哮著砸破木屋頂,直接降落在那火爐之上。
正是阿芒。
碎裂的木板和厚重的灰塵紛紛揚揚地落下。謝遙一時避無所避。
“來我這里。”云青揚手,方寸盞灑落一片清輝。清輝所籠罩的方寸之間,固若金湯。
謝遙狼狽地逃到云青身邊。他臉色蒼白,嘴角的血還沒弄干凈。
“你不必多猜疑。我的確是女兒身。”云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謝遙尷尬地說道:“我不在意,我不在意。”
第六回
“哎呦,怎么就急著動手了呢。”那青衫書生狼狽地閃避著漫天飛舞的木板碎屑,神情卻異常輕松。
“哦,莫非還等你破開詛咒再動手?”云青冷淡地說。
謝遙很少見著她這種咄咄逼人的樣子。一路走來云青雖然身上疑團重重但性格還是很單純溫和的。不過自從那個詭異的書生點破她女子身后云青似乎就有點暴躁了。
謝遙觀察著對峙的兩人,心知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也不做聲。
“話不是這么說。”那書生抬手,撐出一片盈盈的藍光將阿芒擋下,在這短暫的僵持中抽空和云青辯解道。
“詛咒我自然是破不開的。”那書生神情微肅,“可我確實有事相求……嘖,你這女娃娃好生兇悍!”
他在這邊嘮嘮叨叨,云青卻是冷笑不語。果斷手一揚把盞中剩下的水都撒了出去。那水一碰到書生護身的藍光居然燃成一片藍色火焰,與之前爐子里冒出的那幽幽藍火極為相似。
那書生尖叫一聲,揮著袖子躲開,卻被阿芒抓住機會一巴掌拍出去老遠。**碰撞在土墻上的聲音轟然作響,謝遙一下就懵了,這不是殺人了嗎?
阿芒身材高大健壯,一掌過去這書生單薄的身體就跟被折斷了似的,以一種不合常理的角度扭曲著。
謝遙看得心中一悚,云青雖然能辨人心,但好歹也能說得上理。可這怪漢一看就是個沒腦子的野獸,殺人不眨眼,這書生連話也沒講完就被他拍死了。而這兇人在云青卻面前溫順乖巧如斯,可見云青絕非常人。
“還沒死?”云青皺眉看著那書生一動不動的身體。
“這,這般力道,要是頭牛也早該涼透了……”謝遙結結巴巴地說道。他雖然滿腦子游仙任俠的想法,但到底是個深院里的貴公子,這般場景出生十幾年也就見過一次,也就是遇見無暇仙子那次。他心底還是不希望云青背上人命的,所以聽云青這么說居然有點欣喜。
“已死之人……如何再死第二次。”沙啞的聲音中夾著疼痛,那書生居然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