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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刀劍淬水淬油這兩種工序沒怎么改變之外,其他技藝都在變。
雖說顧晚風心中知曉一柄刀劍的好壞其實與鍛造技藝本身關系不大,重要的是使用這種技藝的人和使用刀劍的人,換言之,萬事以人為本,就像是做飯炒菜一樣,同樣的鍋不同的廚子炒出的菜味道也有所不同,所以他無法判斷到底是現代技藝更優良還是傳統技藝更專業,但他卻因此而看清了一樁事實:顧家實在是與時代脫節太久了。
落后的思想與技術遲早是會被時代淘汰的,無論它曾經有多么的輝煌優秀。
傳承也從來不是隱居山林獨善其身,而是將之以一種順應時代的形式改進改良并發揚光大,被新時代接受容納。
樹挪會死,人挪會活,但是顧家人不認可這個道理。
母親甚至固執到不愿意將自己病重的消息告訴第三人。
宋青山出現在他家的那天,母親是戴著假發出來迎接的。
逼真的假發之下,是一顆因為疾病而脫光了長發的光頭。
并且在那一天,長年累月不施粉黛的母親甚至還化了淡妝,打了腮紅。
她說她是為了提升氣色,但他又何嘗不明白呢?她不過是不想讓宋青山看到她如今憔悴蒼老的樣子,她覺得丑。
他也不理解母親為什么要一直固執地惦念著這份舊情,宋青山明明早已再婚生女,她為什么還要念念不忘呢?
宋青山要是真的愛她,為什么能夠十年不來見她一面呢?
明明是虛情假意,卻又故作了解,不嫌丟人嗎?
宋青山又知道她這十年是怎么度過的么?
“你沒有那么了解我,更沒有那么了解我媽。”顧晚風眉目冰冷,不容置疑地對宋青山說,“你和我們,毫不相干。”
其實顧晚風的這種態度也在宋青山的預料之中:“晚風,我理解你對我有誤會和敵意,但我和你母親之間的故事并非像你想象中那樣不堪。”
顧晚風牽唇哂笑,冷而譏誚:“你把她拋棄在那座深山中,整整十年,卻告訴我,你沒有那么不堪?你宋青山敢不敢站在神山腳下,對著山神和顧家的列祖列宗發誓你從來沒有辜負過顧與堤?”
宋青山啞口無言。
他也曾發過誓,對著巍峨莊重的圣潔神山,對著顧家世世代代的列祖列宗,立下死誓承諾自己一定會陪伴顧與堤直至白頭,不然就讓他不得好死。
可是、天不遂人愿,命不由人定。
兩位哥哥兄弟鬩墻,父親病重,母親年邁,家族內斗混亂不堪,他不得不回家穩固局面。
后來大哥身死,二哥被父親驅逐出門,自幼逍遙自在的宋小三竟在一夕之間變成了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身不由己,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的,無論是執掌家業還是家族聯姻,都不能夠由他一人做主。
前幾十年的逍遙自在,成了一場可嘆又可悲的黃粱夢……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宋青山沉默了許久許久,再度開口時,不敢再觸碰宋熙臨的目光,也并未再提起曾經的過往,嗓音低沉而落寞地說:“你弟弟、想見你。”
顧晚風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心慌意亂的同時斬釘截鐵地開口:“不見。”
……
回家途中,裴元與司徒慶宇雖然一個字都沒有說,但司徒朝暮卻越發的緊張惶恐、忐忑不安了。
到了小區之后,他們一家三口先將周唯月送回了家,然后才返回自己家。
家門關上的那一刻,司徒朝暮就預感到自己大難臨頭了。
糟糕的是,她的預感還十分準確——
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里,她被勒令在客廳中央站好,然后被逼無奈地接受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男女雙混式批評教育,而且體制內的小領導們發言講話就是高級,批評內容引經據典又陰陽怪氣,并且思想維度還頗為寬泛,上至家國情懷,下至青少年道德準則,直接把司徒朝暮“私自提升租金且兩頭騙”這一件小事提高到了比衛星還高的高度,令司徒朝暮愧疚難當又羞恥萬分,不由自主地就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批評大會結束時,司徒朝暮的眼都快哭腫了,然而兩位領導還是對她實行了十分嚴厲的懲罰措施:沒收所有從宋熙臨那里收來的所有租金,并且必須親自去退還多收款項和需要賠償給人家的半年租金,鄭重其事地向人家道歉。
司徒朝暮只能接受懲罰,但是在晚上臨睡前,她又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還給了裴星銘三千封口費呢,然后哭得更慘了……三千塊錢,全打水漂了。
好恨啊!
哭到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是元旦,雖然是假期,但司徒朝暮還是起了個大早,因為她要按照她爸媽的要求親自去醫院把租金還給宋熙臨。
醫院一年到頭都是人聲鼎沸的,無論是否是節假日。
司徒朝暮走到五院正門口時,無意間瞟見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車牌號是五個九的黑色豪車。
起初,司徒朝暮并未將這輛車放在心上,腳步不停地走進了五院大門,只是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這車牌號真高級。
然而三秒鐘過后,她猛然停下了腳步,回想起與這輛車有關的那段記憶的同時便朝后轉了身,詫異不已地看向了那輛車。
靠醫院這一側的車窗沒關,宋熙臨端坐在車內,身上穿著一件她從未見過的黑色羽絨服。
司徒朝暮滿腦子都是問號: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醫生不是說至少要住一個星期院么?身體素質這么好么?就算是天然氣中毒也能在一天之內痊愈?
習武之人,果然非同凡響!
不過剛好,不用她再去一趟住院部了。
“宋熙臨!”司徒朝暮拔腿朝著那輛黑色庫里南走過去的同時便喊了他的名字。
宋熙臨聞聲看去,俊朗溫潤的眉宇間流露出了困惑。
“你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司徒朝暮走到了車邊,把一只手搭在了車窗框下沿,并不需要特別彎腰就能和坐在車內的人對視,“醫生同意了么?”
宋熙臨怔了一下,瞬間就明白了什么,迅速回道:“沒出院,太悶了出來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