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免费视频网站-久草手机在线视频-成人国产综合-欧美黄色免费看-91黄色视屏-www.xxxxx日本-国产欧美一区二区精品性色-校园伸入裙底揉捏1v1h-亚洲深夜av-欧美日韩国产成人在线观看-国产中文精品在线

朝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凌肖與白起賭氣兩天,又沒了人影。先前下山時他總會告知白起一聲,這次卻走得悄無聲息,白起憂心事出有因,又憂心凌肖是否在后山受了傷,才遲遲未歸。他在前堂等了一天,看不到日出西斜,卻能感受到暖陽消散,本就安靜的寺廟更加寂靜,白起拄著一根竹竿邁出寺廟,沿著一層層石階朝山下走去。

昨夜下了場雨,山路難走,對于一個瞎子而言更是難上加難,白起摔了幾次,衣服上沾了泥水,逐漸摸清走石階的技巧,但他行動實在不便,費了許多功夫才行至一處歇腳處,離山腳依然遠得很。晚風拂過,樹影婆娑,白起在葉片晃動的聲響中察覺到人的腳步,很輕,邁步的習慣是一個半呼吸,絕非凌肖。他停下,那腳步也跟著停下,又一陣晚風吹來,白起靜靜等待風向移動,在氣流變化的一瞬間找準方位,出劍。

冰冷的劍光斬斷月色,氣勢如虹,灌木叢被攔腰截斷,疾風吹進樹林,驚起陣陣飛鳥。這一招式只作警示,白起握緊劍柄,冷聲道:“出來。你是誰,為何要跟蹤我?”

叢林里靜悄悄的,半晌,傳來一道驚疑不定的女聲:“這位…這位大俠,我并非有意跟蹤,白日里我上山采藥,一時迷了路,剛剛才繞出林子,這便遇上你。”

竟是個年輕女子。白起愣了愣,將清風劍收回劍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溫聲道:“莫慌。你是山下藥鋪的人么?沿著這條路便能回去,若是害怕,我可以護送你下山。”

“不必了,謝謝你,走到這里我便認識路了。”

十三心中焦急,仍要裝作好奇般問道:“你的眼睛……抱歉,天色這樣晚,你也要下山么?”

白起一時語塞,他想了想,道:“我在找人。”

話音剛落,他陡然向著另一處轉頭望去,急促的步伐踏在石階上,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是他熟悉的聲音:“白起?”

緊接著,那聲音一頓,凌肖似乎在不遠處停下了步伐,既而慢慢地走來:“出什么事了?”

白起慢慢松開手中的劍柄,卻沒有詢問凌肖的行蹤,只回答他的提問,道:“這位姑娘在山上迷了路,正要回去。山路濕滑,天色已晚,凌肖,你送她下山吧。”

目不視物,自然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模樣堪稱狼狽。凌肖盯著白起看了一會兒,伸手抹去濺到他額角的泥灰,低聲道:“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

白起心中一震,耳邊似是響起了孩童清脆的笑聲。莫名的痛楚從身體里傳來,他咽下多余的念想,輕輕將頭撇過,避開凌肖的觸碰,又重復了一遍:“凌肖,你送她下山吧。”

說著,他拄著竹竿轉過身去,一階階朝著山上邁步。

凌肖回來時帶著許多藥包,說是下山見了個精通醫術的舊相識,為白起尋來這些治眼睛的藥。搗藥時他又嘲諷起臨清宗,白起的眼不過是后天害病,偌大一個正道宗門竟然對此無計可施,未免太過荒謬。說著說著,他聽到白起詢問的聲音:“那個姑娘叫什么名字?”

搗藥的動作一頓,凌肖本能想要裝傻糊弄過去,但白起的表情極為平靜,火光映在那雙無神的眼里,他感到一種謊言被戳穿的惱火,當場便想摔了藥罐走人,忍了又忍,只恨恨地瞪了白起一眼,緊緊閉上嘴。又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開口,道:“她說她叫十三。”

白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對凌肖有意隱瞞的行為和滿是漏洞的謊言表現出十足的寬容。見他這副模樣,凌肖反倒不樂意了,用力將藥罐放到桌上,一聲震響,然后嘩地站起,聽聲音似是氣極了:“白起,你好沒良心!我為你辛苦受累,你卻這樣欺負我!”

他看著白起睜大了眼,好像真的在自省這突如其來的控訴,心中恨意更甚,咄咄逼人地叱道:“你是不是不信我?你是不是當我在騙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我,我——”

無可狡辯,這些都是事實,可他從不與白起講事實,只與白起講情緒。凌肖冷冷一笑,道:“好啊,我就是騙你,我就是無理取鬧,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你愿意這樣想,便這樣吧……”

“我信!”

白起拉住他的衣服,用手背試探著位置,去抓凌肖的手,“我當然相信你。”

他略顯無奈地笑了,嘆道:“又鬧脾氣,你說的話,我何曾懷疑過?”

面前的人靜了一瞬,突然反手扣住白起。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靠近,身體的某處隱約傳來疼痛,熱氣噴灑在面頰上,白起茫然地抬起下頜,迎上了一個吻。唇印相貼,觸感柔軟,白起悚然一驚,下意識往后仰,卻被摁住腦后,凌肖見狀咬了咬白起的下唇,然后輕輕吸吮,有點痛,也有點癢。這個吻逐漸深入,舌頭糾纏在一起,凌肖轉而抬手,擁抱的同時雙手穿過腋下去捂白起的耳朵,感官又一次被屏蔽,耳邊是無聲的世界,眼前是無光的黑暗,白起繃緊神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搭上凌肖的肩膀。唇齒纏綿,攪動的水聲似是在腦內響起,余音不絕。

一吻終了,白起喘息急促,在凌肖松手后軟著腿跌坐在地上。凌肖蹲下來又親了親他的唇珠,喃喃道:“

白起,你不承認嗎?你一定愛我。”

這并非毫無根據的揣測,相反,凌肖有理有據,首當其沖的證供便是,白起因為他而變得不像白起。

也許白起對他一無所知,但與白起有關的一切凌肖都了然于心。他知道這個人是如何長大的,也清楚白起生活的境遇,如劍一般凜冽冷酷,難以相處,不易接近,可偏偏對他敞開胸膛,露出熱忱的一顆心——愛是什么,他不懂,可是,如果這不是愛,還能是什么?

堂堂大師兄,竟也會因為愛變成這般模樣,柔軟無害,愚蠢至極。想到這里,凌肖覺得鄙夷,又難免揚揚得意。

凌肖的舊相識——就當作確有其人罷——開出的藥引珍貴,敷完三幅后便見得藥效,隱約能感受到光亮。又過了一月,漸漸看得到模糊的影子,白起走路便不常再摔,也無須凌肖做扶,倒是令后者短暫地郁悶了一些日子。

于是,這世間在他眼里由純粹的影子組成,樹的影,屋的影,墻的影,劍的影,人的影,映在灰色的視野里。他對著陽光舉起手中的菱角,更深一點的影子像牛角,這是十三帶來的。

十三偶爾會來拜訪,多是送些吃食或零碎,白起默許她以“山下藥鋪打雜”的身份出現,彼此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平衡。有時他會觀察十三映在光影中的模樣,身形高挑,也許是束發,衣著簡潔貼身,更像是暗衛或刺客。這是一種合理的傲慢,面對目不視物的盲人,常常會忽略對其在視覺上的偽裝,以為憑借聲響便可以瞞天過海。

相較起來,凌肖的表現便顯得一絲不茍,不給白起暗自猜測揣摩的可趁之機。白起只好觀察起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比如,凌肖對他說話時常常微微往右偏頭,凌肖生氣時會揚起下巴,凌肖雙手抱胸時也許在瞪他……

凌肖如果靠近,會讓他覺得痛。

初夏,雨水繁多,寺廟年久失修,凌肖睡的那間客房滲水,便理直氣壯地搬進白起房間與他同住。這天夜里,凌肖點了蚊香放到窗臺,回頭看到白起正坐在燭火下發呆,他玩心大起,豎起一根手指在白起晃了晃,問道:“猜猜看,一還是二?”

白起抓住那只在眼前搗亂的手,體膚接觸,他摸到凌肖掌心的繭,內心一動,倏忽問道:“我可以摸摸你嗎?”

凌肖像小貓被燙到一般收回手,似是警惕又似是調侃:“大師兄,你這是在非禮我。”

“不,不是,”白起這才意識到話語中的歧義,差點咬到舌頭,急忙解釋道:“我想知道你的模樣,雖然看不到,但是摸臉的時候可以感受到。”

凌肖忍住想笑的表情,故作隨意地說:“那便摸吧。”

他低下頭,抬起白起的兩只手,將下巴乖順地埋進掌心。白起首先摸到的是尖尖的下巴,不由得放緩了聲音,道:“怎的不好好進食,這樣又瘦了。”接著手指向兩邊散開,摸到圓潤的耳朵,耳垂冰涼,散發垂在耳后,耳骨上似是穿了孔,白起的眉毛皺起來,問道:“耳朵怎么了,打洞痛不痛?”

凌肖慢吞吞地說:“這是標記。”

他不進一步解釋,白起便也不進一步詢問,只繼續臉上摸。皮膚細膩,肉少,摸起來骨相明顯,指尖掃過唇瓣,白起的動作慢下來,怔怔地摩挲著,薄唇,應當是個冷情之人……他回過神來,有點兒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手指劃過鼻尖,鼻梁,最后落到凌肖的眼上。

凌肖閉著眼,白起的指腹搭在眼皮上,能感受到那兩顆靈動的眼珠正在皮層下輕輕發顫,像是幾欲破繭而出的蝶。讓它飛吧,放它飛吧。嘴唇微動,無聲地祈禱著,白起的心如同被火焰灼燒般鈍鈍刺痛,他低下頭。一個摻雜著龐大情感的吻落在他自己的指甲蓋上,也落在凌肖的眼皮上。

睫毛撲閃了幾下,凌肖睜開眼,鉗著白起的手臂與他一同后仰倒進被褥里。他用力喘了口氣,然后壓著白起欺身而上,聲音因為極度興奮以至于尾音顫抖,手上的力氣失控到似乎想要捏碎白起的骨頭。他說:“你愛上我了,白起。這下你沒有借口開脫,也說不得謊,你果真是愛上我了。”

白起痛出一身冷汗,自知舉動失禮,行為孟浪,便一聲不吭忍著。凌肖一下下親著白起的臉頰,好不得意,堪稱眉飛色舞,道:“你還記得你是有過婚約的人么?你還記得自己差點同你小師妹成親么?未曾想大師兄的神情如此低賤,甚至會轉而愛上一位過客……”

說著說著,他又驀然惱怒起來,憎恨上了白起只是受得陌生人照顧,便這樣移情別戀。

褪去衣物,凌肖摸著白起鍛煉有素的身體一寸寸往下探去,微微勃起的陰莖頂著他的手心,凌肖上下擼了一把,頗為嫌惡地將沾在手上的前液抹在白起小腹上,評價道:“惡心。”

白起圈住凌肖的手腕,白玉般的指節微微用力,道:“別這樣……”他有意要躲,虛虛顧著自己的下身,臉上勉強露出一個笑,主動示弱:“是我不該,一時孟浪了,凌肖,請你原諒我。”

“我才不會原諒你!”凌肖陰惻惻地笑著,一口咬在白起的肩膀上,足夠用力,定然見了血。他說:“惡心

,真惡心,白起,你一定會下地獄。”

他身子前傾,壓在白起的腿上,一手用力掰開另一條腿,掐著腿肉向腿心深入。白起掙扎躲閃,凌肖好不耐煩,握著白起胯骨扇了屁股,將那點肉感扇得紅腫,終于讓白起安分了點,抿唇不再說阻止的話。探至穴口,凌肖摸出軟膏,摳出一塊送進柔軟的甬道,他毫不遮掩自己蓄謀已久,仿佛大仇得報,整個人興奮得厲害,動作粗暴,只草草擴張一番,便扶著蓄勢待發的性器抵上濕漉漉的穴口,龜頭在臀縫里蹭了蹭。

真想知道白起能為他忍讓到何種地步,這般一步步試探底線都被全盤照收的體驗未免太過誘人,無止盡的寬容招來這般惡客,思來想去,都只能算白起活該。凌肖磨了磨牙,腦海內閃過旁人對他說過的話,又想起一些零碎的、更早更久遠的回憶。一聲疊詞在他的唇間無聲劃過,他毫無憐惜地肏了進去。

白起悶哼一聲,臉色蒼白,額角冒著病態的冷汗,將陰莖一寸寸吃進身體,還未到底牙齒便開始打顫。身體最柔軟的地方被打開,這與被開胸剖腹大概也沒什么區別,向來堅韌的白起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脆弱,琥珀色的眸子癡癡地看向凌肖的方向,幾乎忘了呼吸,又被凌肖抓著頭發拽起身子接吻。

穴道被撐出專屬于凌肖的模樣,視線昏昏沉沉,耳鳴成尖銳的一線音,只有觸感被放大再放大,深刻記錄著白起被開拓疆土的全過程。粗長的陰莖嵌入穴肉,塞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甚至能感受到柱體上的青筋。白起整個人完全癡了,一吻終了,舌頭都忘了收回,吞咽不住的口水掉到小腹上,聲音含糊不清:“不行……”

凌肖含住他的舌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舔,完全無視白起思維渙散的阻撓,身下快速抽插起來。奇異的酸脹仿佛在身體里冒起泡泡,白起頭暈腦脹,五臟六腑都在翻涌,想吐,卻連干嘔都發不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卡在喉嚨里,折磨得他淌下一滴淚,模樣頗為凄慘,凌肖頂撞得更加用力。

“說你愛我,”凌肖俯身將性器捅得更深,頂著甬道盡頭,語氣卻像是在撒嬌,催促道:“說呀。”

白起斷斷續續地流著淚,混沌的思維終于尋得一絲明智,似是聽懂了凌肖的話,他胸膛起伏,輕輕笑起來。掌心撫上凌肖的臉,他滿是憐愛地摩挲了幾下,像是在自言自語,道:“愛怎么能是這樣的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凌肖死死盯著他的臉看,猛然抬手掐住白起的脖子,身下的頂弄更加暴躁快速,似是把白起當作泄欲的死物。窒息令他繃直了身體,穴肉也不自覺絞緊,雙手在空中掙扎著搭上凌肖的手臂,卻沒有阻撓對方的動作,只是如同羽毛般輕輕落下。如果就此死去,也許顯得太過荒唐,但是誰又能決定自己命定的結局呢?白起的嘴唇顫抖,只發出一聲虛弱的氣音:“劍……”

殺他的人要答應他,把他和他的劍埋在一起。

混亂的雜音在耳邊堆砌,有風聲,有利器的碰撞聲,有哭聲,有吶喊聲,還有……還有一個孩子的笑聲。

“哥哥!”

小孩子的笑聲清脆,遠遠喊著:“哥哥,你快追上我呀!”

我追不上了。他想。搭在凌肖手臂上的指尖顫抖著,無力地垂下。

脖頸處的禁錮猛得松開,大片空氣涌進肺部。白起被頂得上仰,又叫人掐著腰按回去,埋在身體里的陰莖跳動了幾下,一股股濃稠的精液注入體內。

在白起看不見的地方,凌肖安靜地擦去滿臉的淚水。

當晚,白起在夢中又回到那個白雪皚皚的午后。小師妹愛雪,執意要將婚禮定在新年伊始,白起自然順著她的安排。冬日暖陽照亮臨清宗的山門,眾賓齊聚一堂,觥籌交錯,他喝下來客的敬酒,師弟附身低語道,長生門有人來送禮。

這倒是個沒聽說過的門派。長生門的來客生得儀表堂堂,面相俊朗,白起心念微動,只覺一見如故,見對方對答如流,心中更是歡喜。他下山游歷數載,第一次見到此等人物,甚是投緣,倍感關切,正要詢問更多長生門的事,卻被小師妹打斷。小師妹接過賀禮,嫌重,又嘟嘴遞給他,模樣甚是可愛。那來客笑著恭喜他與小師妹百年好合,催促他打開盒子,他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恨不得時間停在如此幸福的時刻。

扣動銀鎖,血腥味撲面而來,白起對上一雙空洞的眼,天地間靜止了一剎,耳邊響起小師妹的尖叫。

他與盟主并無師徒之名,但盟主對白起的教誨與幫助擔得起一聲恩師。恩師的頭顱被裝在封閉的木盒中,金燦燦的絲綢鋪墊,莊重又滑稽,呈現在他眼前。

記憶中的畫面與現實重疊,一道消瘦的身影停在他眼前,不知為何,白起認定這人便是凌肖。凌肖回過頭,冷冷地問他:“白起,你告訴我,愛一個人是何種滋味?恨一個人又是何種滋味?”

【tbc】

六月初六趕廟會,一大清早山下便熱鬧起來,眾多善男信女向山腳的普陀寺涌來,拜佛上香。待到凌肖與白起下山,祭神儀式已經結束,寺院山門大敞,來往香客絡繹不絕,見白起眼上

束著一道綁帶,有許多熱心人想幫他引路,結個善緣,卻被一旁的凌肖用冷冰冰的瞪視逼退。

二人所過之處連交談都變得小聲,白起似是察覺到氣氛有變,輕輕拍了拍凌肖的手背,只得來一聲“哼”。這可真是怪事,明明是他撒嬌要白起下山,如今又不知哪里惹得他不快。白起只好哄道:“覺心大師于我有恩,既然聽說他今日也在,自然不好不見。見過他后,我便陪你去集市,給你買糖畫賠罪可好?”

“誰稀罕糖畫了……”凌肖很是不忿。

白起有些遺憾,他記得小孩子應是喜愛糖畫的,便道:“不愛吃么?”

凌肖又哼了一聲,過了會兒才說:“我要吃。”

說話間,一個小沙彌笑著迎了上來,一手豎于胸口,一手掌心朝上置于丹田處,道:“見這位氣度不凡,可是白大俠?師父已等候多時了。”

他自述是覺心大師的弟子,來引二人去內室,語畢,又莫名對著凌肖意味深長地一笑。白起看不見沙彌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凌肖攥住他胳膊的手指微微一緊,又恢復原狀,他思忖片刻,暗暗記下一筆不尋常。

覺心大師并非普陀寺的住持,他出身南少林,羅漢拳的功夫已是出神入化,名聲遠揚,卻又非純粹的武僧,常常愛與人講佛辯經。早年白起初入江湖時便得他指點,如今更是受了覺心大師的照拂才能隱居于這片山林,不被打擾,自然感激不盡。

沙彌恭敬地將他們二人請進屋,一個中年人正坐在蒲團上入定冥想,聞聲睜開眼,目慈面善,發聲沉穩有力:“白大俠,一別數月,久違了。”

“還是喚我白起便好,在大師面前,我如何堪稱大俠。”

白起循著模糊的影子在覺心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又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凌肖。”

思來想去,他挑了個溫和的說法。覺心看向凌肖,面含笑意,道:“可是取自凌霄塔的‘凌霄’二字?”

凌肖卻沒有糾正,他直直地盯著覺心,道:“多謝你對白起的照顧。沒有大師的幫助,白起應是還被困在臨清宗內呢。”

說是感謝,聽起來可不是什么禮貌的語氣。白起不由得皺眉,來不及多想,又聽到覺心爽朗一笑,道:“白起小友與我乃是忘年交,他想走,我自然應當伸出援手。江湖險惡,人心復雜,身處其中,難免厭倦打打殺殺,可是,身不由己啊。”

覺心嘆了口氣,轉頭對白起說道:“你不在的這些時日,武林橫生變故,那長生門吸納了許多魔教,隱隱有與正派平起平坐之勢。如今柳覺已去,盟主之位空懸,正道門派無不渴望一個領頭的豪杰。”他頓了頓,又道:“許多人都在等你出山。”

白起苦笑一聲:“我……”

“白起都已經瞎了眼,還要他出山,我卻是不知,原來名門正派已經缺人到了這種地步。”凌肖搶先一步打斷,冷嘲熱諷道:“你們這些老江湖怎么不上?白起何能何德,竟然擔得起武林盟主的位置。”

“凌肖!”白起輕輕斥了一聲。

“你兇我!”凌肖以更高的聲音回應,惱道:“不知好歹,你就去送死吧!蠢貨,若這真是件好事,還輪得到你?”

語畢,凌肖看向覺心,雖然語氣憤懣,但表情卻出奇的平靜,委屈的口吻似乎只是說給白起聽。覺心了悟:這是對自己的警告。他笑意不減,道:“我觀白起小友的眼睛,似是好轉了不少。那日他受傷后藥王谷也曾探查過,那毒乃是長生門秘傳,讓人實在無計可施,不曾想如今竟有了起色。”

“是啊,我為了找到解藥,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白起的眼睛治好了,那也是我的功勞,應當歸我所有,讓我使喚。”

凌肖又反嗆了一句,白起實在無奈,只好去摸他的手,用力捏了捏,道:“凌肖,不可無禮。”趕在凌肖發火前,又道:“聽我說,我不會再出山了。”

“……真的?”

“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白起在心中說道。他又看向覺心的方向,道:“愧于大師照拂,但我心意已決,江湖于我,就當是大夢一場罷了。”

覺心眸光微暗,只搖頭念叨,可惜可惜,便不再多勸。他與凌肖又對視了一眼,垂下目光,說回之前的話題,道:“剛剛提及凌霄塔,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有趣的典故。”

“凌霄塔是為塔心柱古制,建成數百年,歷經風吹雨打,北宋年間,塔心朽壞,恐有倒塌之虞。恰在這時,高僧懷丙途徑凌霄塔,聽聞眾人的求助,經過一番測量推算,命人制成一根新柱,解得凌霄塔憂患。此乃‘抽梁換柱’一說的由來,后來又被說成偷梁換柱,倒成了貶義。”

覺心忽得睜眼,炯炯目光看向凌肖,道:“凌小友,令尊可也是禮佛之人?”

凌肖抬了抬眼皮,“大師神機妙算,我幼時確實在凌霄塔生活過。不過,后來我自己起名,卻把父親給的‘霄’字改了。”

“哦,改成了什么?”

他勾唇一笑,道:“不肖子孫的肖。”

待到二人

離去,送行的小沙彌又默默回到內室,恭敬地站到覺心身側,道:“師父。”

“那邊恐怕已經按捺不住了,把消息送出去吧。”

“師父,”小沙彌又喊了一聲,面色憂慮,“如此,便沒有回頭路了。”

“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身處岸上,又何須回頭!”

覺心閉眼。那日,他把白起送到山腳下,見著對方一步步登階而去,也不曾回頭,起碼在那時,他的惻隱之心并非虛情假意。那個讓他為之忌憚的存在要攪起江湖的渾水,助其入局,他們在白起身上布置已久,絕無可能拋棄這枚棋子。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應當成為大俠,他必定會成為大俠。

白起依照承諾,到集市上先尋了個糖畫攤子。金燦燦的糖水,香氣撲鼻,經由攤主的一雙巧手繪制成不同模樣,可以吃上許久,是頗受孩子喜愛的甜食。凌肖拿到了一個威武的鳳凰,心情好轉了許多,兩人便沿街閑逛起來,難得享受一番人間煙火氣。

吹糖,面塑,猜謎,熱鬧非凡,歡聲笑語聚集,遠處隱約傳來敲鑼打鼓的響聲。人潮擁擠,白起起初還能保持平衡,直到被撞了個踉蹌,直起身子時已經抓不到凌肖的衣角,他的心突然緊張起來,高聲喊道:“凌肖!”

如同一滴水落進大海,聲音淹沒在人群的喧囂中,白起又喊道:“凌肖,凌肖!”

他不知該邁步前追,還是該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種天地蒼茫之感。行人過客擦肩,路過他身邊,也路過他的生命,不曾留下一絲痕跡,最后的最后他仍是一個人。綽綽人影在視線內涌動,如夢似幻,摸不著,捉不住,他是如此不合時宜的存在,臨清宗里的大師兄,廟會中的盲人。白起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微動,輕輕地喊:“凌肖。”

“我在呢。”

一個聲音從側前方傳來,緊接著,他被一股力量拽了過去,手腕被人扣住,陣痛蔓延到身體四肢。“一個不留神就被你溜掉了,白起,要我拿你怎么辦才好。”那聲音帶笑,像是在說玩笑話,又像是若無其事的威脅,“干脆把你和我系在一起吧?”

凌肖把他帶出人群,兩人躲進樹蔭下。白起在凌肖懷中站了一會兒,慢慢后退一步,問道:“怎么系?”

竟然是在認真思考可行性。凌肖啞然,視線滑向白起干凈纖細的脖頸,他在癲狂的幻想中也曾想過,馴服白起好比馴養一條狗,不要試圖讓他理解愛,只給出需要他去遵守的命令便足夠。白起后退,他便又靠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起,壓迫力十足,看似很好說話地低聲反問:“你說怎么系?”

白起面容上閃過一絲窘迫。他抿了抿唇,抬起手,伸出一根小指,道:“讓我牽住一根手指便可……”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要求聽起來像個登徒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面頰泛紅。

凌肖盯著白起的小指,隱隱約約的恍惚中,他聽到自己心跳如鼓擂,為這句過分純情的要求感到蕩漾,又仿佛看到一根紅線被綁在白起的小指上。紅線的另一頭是誰?在他手上嗎?他們之間可有受到命定的祝福?還是……還是綁給了白起的師妹?凌肖心中突然發狠,他想,我已斷了他的紅線,除了我,還能有誰!若月老要將白起綁給別人,那便是神仙也糊涂,招來無妄之災——我就是白起的劫難!這樣想著,他捧起白起的臉,抵著樹干吻了上去。

白起愣了一下,下意識抓住凌肖垂下的衣袖,卻沒有掙扎,仰頭送出這個吻。他縱容對方的侵略,口腔被舌頭塞得滿滿,不由得蹙眉,看起來竟顯得有幾分脆弱。但凌肖深知,這份縱容是沒有底線的,這個人的忍耐程度也超出常人數倍,足夠他用以玩樂。一吻終了,白起靠在樹干上輕輕喘息,手指依然抓在凌肖的袖口,凌肖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后嚴絲合縫地同自己十指相扣,又若無其事地說:“走吧,我們去聽說書。”

“嗯?嗯……”

白起任由凌肖牽著,眼上垂下的綁帶搭在耳側,忍著胸口傳來的痛楚,似乎還沒有從親吻中回過神來。這樣慢半拍的反應,看著還有一點可愛。他少與人接觸,更沒有太多親密關系的經驗,與小師妹都遵循著應有的禮節,不曾冒犯,面對來自凌肖的攻勢只能舉手投降。好在,他雖然爭強好勝,卻并不介意輸給凌肖。

在茶館待到日頭西斜,舞獅的開始游街表演,白起自然看不清,只能聽個聲兒,凌肖便帶他繞開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著河畔往回走。一盞閃著燭光的河燈從上流漂下來,凌肖不由得停下腳步,白起也跟著望過去,他們的十指還牽在一起,手臂也緊緊挨著,“那是什么?好像有些許光亮。”

“應是在祈愿的河燈,我們也去看看吧。”

星星點點的光輝漂在水面上,像是形成了一道銀河。放燈處多是些年輕姑娘,還有帶著孩子的父母,一看便知為何而祈愿。凌肖要來了紙筆,道:“你說,我寫。”

白起卻搖了搖頭,道:“祈愿時不該假借他人之手。”

他本就不善筆墨,少時在宗內

念書,誦讀的文字不記得幾個,只有武功招式了熟于心,寫出的字也談不上好看,更何況如今還瞎了眼。即便如此,白起還是要親手去寫,凌肖覺得好氣好笑,便把筆塞給他,又將紙張平攤在石面上。他看著白起彎下腰,先是用手估摸了紙張的大小,才提筆蘸墨,寫下歪歪扭扭的兩個字:“白夜。”

停筆,等到墨被吹干,他又摸索著將寫了祈愿的紙張折成小船,放到河燈上。凌肖安靜了很久,開口問道:“白夜是誰?”

“是我的弟弟。”白起似是連這個名字都很愛惜,并不輕易提及,說起的時候臉上露出一點柔和的笑,道:“我們許久未見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凌肖重復了一遍:“你的弟弟。”他又問:“他現在在哪兒?”

白起的動作一頓,良久,道:“我不知道。在我八歲那年,他被我的父親帶走了,從此不知去向。”

“所以,”凌肖說:“你是個連弟弟都保護不了的哥哥。真沒用。”

白起沒有反駁,只靜靜地折紙。凌肖冷眼看著,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祈愿:“只欠東風。”看了片刻,突然將這張紙揉成一團,另寫一句:“功成。”

這也不夠。他又一次揉成紙團,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張紙了。白起折好了紙船,正站在一旁靜靜等待,那雙琥珀色的杏眼被綁帶擋住,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晚風吹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凌肖心想,說不準,白起才是我的劫難。他為這個想法半是釋然半感憤恨,一個人若是明確知道自己的死劫生在何處,那定然是十分幸運的,但如果這死劫無解可依,那又叫人深感蒼天不公,老天爺,若你不肯放過我,又何苦告訴我!這般想著,凌肖又生出一點殺意,只要白起死了,他自然就有了破局的法子,然而,然而……

凌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他手腕微動,如游龍走蛇,一氣呵成地寫道:“白起,凌肖。”

兩個名字并列在一起,他擱下筆。

白起沒有問凌肖的祈愿是什么,他們的紙船放在了同一盞河燈上,順流而下,漂向遠方,白起望著點點燈火,突然說道:“我以前……上元節的時候,和我弟弟一起放過天燈,同現在一樣,像是看到了許許多多星子。”

上元夜,燈如晝,臨清宗并不避世,山腳下熱鬧非凡,自是有許多人下山玩樂。白起與白夜各拿著一個糖畫,另一只手被溫苒牽著,走在呼喊叫賣的街上,只覺得哪哪兒都有意思。

那說書人講的故事,正是說一名門正派的大小姐下山游歷,被江湖俠客所救,歷經艱難險阻,終于修得正果,可歌可泣。溫苒只聽了一段便面紅耳赤,匆匆離開,帶著兩個活寶去看舞獅表演,直到兩人都玩累了,白夜躺她懷里打起了呵欠,才見得白焜下山。

那晚,父親對母親到底在說什么,白起已經記不全了。他和小夜吃了許多平日里山上沒有的美食,又買了許多零碎玩意兒,還從山下的孩子那里學來了許多游戲,過得實在充實。最重要的是,父親難得與他親近,將困倦的他抱在懷里,一下下撫著背,也許這是他人生中最為安寧的時刻。

他聽到父親低沉的笑聲,道:“你若不喜歡,明兒我便派人去提醒一番,不可篡改旁人的經歷當說書。”

又聽到母親說:“那怎么行?他們說書人,說的可不都是旁人的經歷。我只是……哎呀,不同你說了。”

閣樓上,許多人在放天燈,溫苒也挑了兩盞,交由他與弟弟放飛。白起勉強睜開困頓的眼,看著那抹火光越飛越高,乘風直上,晚風拂面,如母親的清風劍氣一般溫柔。他墜入夢境,落在記憶中的最后一幕,是弟弟安詳的睡顏,以及黑暗中的點點燈火。

水面上,一葉扁舟劃槳漂過,穿梭在河燈之間,景象安靜祥和。一個人影走出船艙,彎下腰,伸手從水中撈出一盞燈。燈心燭光閃爍,支開的花瓣里兩只紙船挨在一起,甚是可愛。

那人慢條斯理地拆開紙船,悠悠深夜里,傳來若有似無的一聲輕呵。

【tbc】

頭伏漏,旱死豆,入伏這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是個好預兆,恐怕整個三伏天都高溫多雨,易成旱災。

凌肖一大早便下山去,臨行前還幫白起換了敷藥,叮囑他莫要亂跑。敷藥不能見水,今日便是連練劍都要免了,白起坐在屋中聽穿林打葉聲,原是他已經習慣的寧靜,十年二十年,大師兄就是這樣長大的,然而此時此刻卻無端覺得寂寞。他又撫摸胸口,回憶那種無聲的痛從何而來,最終也沒個定數,只好搪塞自己:眼睛害病后,身體也跟著散漫了,實在不該。

練不成劍,白起無事可做,驚覺自己的生活已經被凌肖安排妥當,明明起初是出于好心收留對方,如今自己卻憑白受益,倒顯得這份好心沒那么好心,頓時又坐立難安。他在前堂踱步良久,決心應當做些什么報答凌肖,可是凌肖需要什么?此人似無欲無求,身上又有諸多秘密,白起若想為他做些什么,倒顯得像是自作多情添亂去了。

常人所為不過名利,然凌肖既說是被通緝——且當這是

真話,又躲入山中避世,名與他便無用,甚至多添一筆亂賬,白起無法以大師兄的名號為他作擔保。并且白起心里清楚,凌肖不愿意他再與臨清宗往來。而關于利,白起更沒有能夠打動凌肖的籌碼,他在宗內生活清貧,行走江湖時又多散財濟世,隱居后更是過著苦行僧一般的日子,直到凌肖到來。便是將身家財產交付凌肖——他已這樣做了,也不過得到兩聲嗤笑,嘲弄白起這副窮鬼模樣是如何能夠娶妻的。

白起老實回答,定親一事由臨清宗現今宗主全權包辦,多少念及祖父舊情,倒也搞得隆重體面,下禮更不必說;而他離開時只帶了一柄清風劍與一袋銀子,其他東西都留予小師妹,當作結束婚約的賠禮,如今身上只剩這三瓜兩棗,確實入不了眼。凌肖沉默片刻,又惱火起來,罵白起是陳世美,是薛平貴,“把東西都留給你那好師妹,卻用這點碎銀子就想打發我!白起,你待我便是這般薄情寡義!”

但凡白起念書時多看些話本,便能發現凌肖的指責全然立不住腳跟,大師兄糟糠之妻的位置怎么排得上他凌肖?但白起老老實實擔下了這番控訴,憋了半晌,只好喃喃道:“我以后對你好。”

“是只對我好!”

白起說不出口。又聽到凌肖用力跺腳,悶悶泣音隔著布料傳來,似是凌肖用袖子遮住了臉——樹影里守夜的十三心想,好假的裝哭——白起信了,急急伸手去拉凌肖,道:“我以后只對你好!”

凌肖大笑起來,臉上哪有什么淚痕,反手抓住白起,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如此說來,名與利凌肖都不需要,這倒也合理,凌肖畢竟不是常人。那么,江湖中人又所圖為何呢?白起思來想去,除了名利,還有情義二字。若是為情……他心中一顫,又或是一沉,撫摸清風劍的手緩緩停下,升騰起一絲對自己的厭惡。良久,白起長長呼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若是為義,便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得。”

定下神來,白起反而坦然自若了不少。午后,他洗去敷藥,摘下一片竹葉,吹奏起一支輕快悠遠的小曲兒,斷斷續續的曲聲穿過層層疊疊雨幕,不知過了多久,一朵青色傘花綻開在山林的道路間,飄逸動人。撐傘的人望向廢棄的寺廟,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掙扎和猶豫,最后輕咬下唇,毅然決然地邁步前進。

白起聽到腳步聲,起初他以為是十三上山來了,不甚在意,直到那腳步聲近了,他聽出一絲陌生人的意味,不動聲色地止了吹奏,清風劍躍躍欲試。來人進了前堂,似是為他如今的模樣所震懾,竟被定在了原地,他抬眉叱道:“你是誰?”

半晌,他才聽到那個熟悉的、溫柔的女聲。

小師妹含淚道:“大師兄,是我。”

小師妹名為悠然,因著身體不好,被家人送來煉體,那日并非臨清派開山門的時候,但她仰著小臉氣喘吁吁爬上山的模樣打動了一位師叔,便被收入門下當作弟子,因著晚了眾人幾個月進門,又被喊成小師妹。與白起不同,悠然生得討喜,一雙眸子更是靈動,性子也活潑親人,小師妹全然是愛稱。她待宗內同門如手足,貼心關照,與白起定親時不知多少人暗暗嘆息,便宜了大師兄這根木頭!后來長生門在她與白起成親那日大鬧一場,婚事作廢,這些人本該暗自慶幸,可想起白起的眼是為保護宗門才被長生門毒瞎,便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又長吁短嘆,命運作弄好人。

此刻,兩人相對而坐,相顧無言。雨天光線暗淡,連影子都不甚清晰,但也許眼睛確實好轉,白起反而能準確捕捉到悠然的身影,便將無神的目光望過去,問道:“你如何知道我在這里?”

“是個巧合。”悠然看著那雙眼,更覺得悲痛,強忍心中愁緒,道:“我與顧師兄等人奉命下山清匪,在離這遠一些的山頭,是一群剛剛聚起的亡命之徒,成不得氣候。他們綁了許多人,其中有個普陀寺的小僧,我送這孩子回來的路上聽他念及許多廟里的事情,還說今年廟后的山上來了個白衣劍客,我便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沒想到……真的是你,大師兄。”

他離宗一事做得隱蔽,按理說,不應被人發覺藏身之地,可既然是巧合,那便無計可施了。白起不由得苦笑一聲,道:“顧征也在么。若他知道我在這里,保不準要怒氣沖沖地過來揍我一頓。”

“他怎么打得過你!”悠然也笑了起來,笑容沖淡了她面色上的憂慮,她定了定神,正色道:“跟我回去吧,師兄。”

白起不為所動,這是他慣有的姿態,以沉默表示拒絕,不愿讓對方難堪。悠然卻并不知難而退,又道:“宗內最近和藥王谷來往頻繁,你的眼睛一定能找到救治的法子。師兄,如今宗主負傷,宗內人心惶惶,有你坐鎮,大家才能安心;況且,是你逼退長生門,救了臨清宗,如何能夠,如何能夠……”

悠然掃視這四面漏風的前堂,眼底又翻騰出一絲淚意,道:“…生活在這樣的地方,過著這樣的日子!”

白起欲言又止,他頓了頓,待悠然冷靜下來收斂起情緒,才開口說道:“如今我這副模樣,回宗也無濟于事,何苦拖累同門,引

得仇家上門。你不必擔心,我在這里很滿足。”

想了想,他說:“有位朋友與我一起在山上同住,得他照拂,我們過得很好。”

“朋友?可是我認識的人?”

“……大概不是。他今日下山,你們應當碰不到面了,也好,他……不便與陌生人打交道。”

見白起說得含糊,悠然有些警惕起來,她是知道自己這位大師兄的,為人坦誠正直,何曾有過這般打馬虎眼的時候。腦內思緒千回百轉,悠然靜了靜,又道:“師兄,你知我并非趨炎附勢之人,那日你從昏迷中醒來,在屋內靜了許久,我恐怕你想不開,卻想不到你同我說起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除婚約。我知你是為我考慮,但我如何愿意在那種時候寫休書,致你于不顧——如今看來,想必那時,你便有了離宗的念頭。”

她站起身,繞著這間屋子慢慢地走,試圖巡視另一個人留下的痕跡,果然發現了些許蛛絲馬跡。大師兄對品茶沒有講究,桌上那杯冷掉的上好毛尖自然不可能是他精挑細選的;破損的半身佛像旁放著兩個泥巴小人,歪歪扭扭看不出模樣;角落里有個半成的竹筐,大師兄一向不善手工,定然是旁人編的……

一個想法漸漸成型,悠然又在白起面前停下,繼續說道:“你我師兄妹一場,婚事作廢,但我對師兄的敬重一如既往。我知師兄并無男歡女愛之心,不過是因為師父為我考慮過多,而師兄不愿拂了長輩的意愿,又與我相處融洽,便順水推舟罷了。我們結不成一世的夫妻,師兄卻永遠是我一世的大師兄,如果師兄有所顧忌,可以帶她一起回宗。”

白起不明所以,“什么?呃,我對小師妹也很敬重,你也是我永遠的小師妹。”他語氣認真。

悠然不好意思說得直白,無奈眼前這根木頭全然沒有搞懂重點,只好又道:“我是說你的那位朋友,師兄,你可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愿意為她隱退山野,留在這兒的?可這樣的日子畢竟不長久,若你真的喜歡,便應該給她更安定的生活,如今江湖大亂,誰又能夠真的獨善己身,不摻渾水?麻煩終究會有找上門的時候。”

沉默了半晌,白起開口道:“我只當他是親近的人,沒有非分之想。他的難處也有很多,不會同我一起走的,愿意留在這里,也不過是因為我瞎了眼,看不到他的模樣。我只是想著,能護他多久,便是多久吧。”

悠然瞪大了眼,“這樣說,你還沒見過她的樣子?”她又憂慮起來,道:“師兄,我真恐怕你被人騙了感情。”

白起搖了搖頭,道:“小師妹,你該走了。”他起身,扶著門框望向愁云慘淡的天色,雖什么都看不見,但通過迎面吹來的風便能感知到一場暴雨正在醞釀。思及凌肖已經離去了大半日,也該回來,他絕不愿兩人碰上面,忍不住催促道:“山雨欲來,趁現在還是微風細雨,你快下山吧。”

悠然的性子也倔,好不容易見到她憂心了半年之久的師兄,自然不愿這般無功而返,又撒嬌道:“你若不愿意回宗,起碼要答應讓我與她見一面,就當作你的眼睛,我得瞧瞧她是什么樣的人才行。”

白起無奈,只好嚴肅地板起臉,難得擺出大師兄的架子,道:“怎得還這般幼稚。”說著,像拎小雞一樣把悠然拉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道:“快回去,顧征他們一定還在等你,已經是大姑娘了,別讓同門替你操心,知道么?”又作勢把人往外推。

悠然抱住他的胳膊,使出了慣用的撒嬌手段,“那師兄也別讓我們這些師妹師弟操心呀,明明大師兄你才是讓人最不省心的。”

恰在這時,一聲冷笑從門外傳來,“看來我回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你們敘舊了。”

一道身影從蒙蒙雨幕中走出,悠然訝然地回頭望去,腦內率先閃過一道念頭:原來“她”竟是個男人!那人身上被細雨沾濕,灰紫色的發絲貼在臉上,擋去了面容,悠然又抬頭看向白起,心中百感交集:大師兄竟然……竟然……罷了,如果是大師兄,也不是不行……

白起只覺得呼吸猛得一窒,他一把將悠然擁入懷中,按著小師妹的后腦貼向自己的胸口,有意遮擋她的視線,道:“這些日子不見,確實甚是思念。你先去休整吧,我要送小師妹下山。”

“嗯?”

被白起的擁抱撞了個措不及防,悠然試圖抬起頭,“我獨自下山便好,不必師兄相送……”

“自然是要的,沒聽到他說嗎,對你可是‘甚是思念’。”

也許是從雨中走出的關系,凌肖仿佛連聲音都沾上了涼氣,飄忽不定,如同索命的鬼魂:“便讓他送你下山吧,山路濕滑,現在還有雨,最好他一腳摔下去,死了才干凈,這等眼盲心盲之人,不死也只會給人添亂。”

悠然愣了一瞬,才意識到這是在咒罵白起。她劇烈地掙扎起來,奮力從白起的懷抱中仰起頭,沖著凌肖的方向怒目而視,叱道:“你在說什么混賬話,我師兄——”

那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嗓子。凌肖捋起額間的濕發,露出蒼白俊美的臉龐,與動作僵直的悠然四目相對,他送去一個得體的微笑,

道:“我看小師妹卻也眼熟,我們曾經是不是見過?”

自然是見過的。

她的大喜之日,紅色的嫁衣與皚皚白雪相襯,師兄說她像一枝凌寒開放的梅花,她為師兄這般突如其來的有品的贊美高興了許久。敬酒,賀詞,過程繁瑣,收賀禮時卻很有趣,從不同的禮物里能看出不同門派的目的來意,各種新鮮玩意層出不窮,剛剛忙完這一輪,又有人來報,是個叫長生門的小門派。這來客倒是一副好皮囊,悠然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他發色灰紫,面色如玉,美中帶著銳氣,是和大師兄截然不同的風格,唯獨開口時讓人覺得可惜,聲音沙啞。師兄撥開人群快步走來,咦,怎得這樣激動?發生了什么好事不成?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后竟是問人家:“你的聲音怎么了?”悠然又好氣又好笑地錘他一下,師兄真是個笨蛋,哪有第一句話是問來客這種事情的?好在長生門的來客同樣不拘小節,只道:“最近受了風寒,嗓子啞了。”又說:“我謹代表長生門,恭賀白大俠與悠然女俠喜結連理。”

稱呼她為女俠,這來客很懂禮節,她可受不了許多人喊她悠然姑娘悠然小姐。她接過賀禮,嫌重,又遞給師兄,師兄看起來高興極了,盯著那來客連說好,好,又道:“那過會兒你進屋里待著,別再著涼了。”來客笑著看向師兄,感慨白大俠真是熱心腸,又祝他們二人百年好合,末了問道:“不打開看看嗎?”

不要,不,別打開那盒子。這個笑容滿面的惡鬼,裝作賓客的魔教少主!

白起感受到師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心中慘淡一嘆,完了,手上微微泄力,松開那過于用力的擁抱,轉為一下下拍著悠然的背,關切道:“悠然?怎么了?”

“師…師兄……他……他……”

悠然只覺得牙齒都在哆嗦,字詞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巨大恐懼掐住她的脖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腦內念頭翻飛,師兄竟然毫無知覺地與這惡鬼一同生活著?她打了個冷戰,感覺血液都要凝固,淚幾乎涌了出來,半是憤怒半是恐懼,為臨清宗,為她的大師兄。

凌肖慢慢地說:“看來是因為我長得恐怖,嚇著小師妹了。”他走過去,攥住白起的手腕往外扯,道:“大師兄,還不松開小師妹?我與小師妹倒是投緣,想多說幾句呢。”

白起不肯動,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哀求,“凌肖……”

“放開我,大師兄。”悠然突然開口,道:“聽,聽他的,我一時有些腹痛罷了。”

白起松開手,他同樣心亂如麻。又聽到凌肖笑了起來,道:“這便對了,小師妹可比白起這蠢貨聰明太多。我叫凌肖,我喜歡和知趣的聰明人打交道。”

他又問悠然為何而來,悠然忍著顫抖,將告知白起的話又復述了一遍,提到還有同門在等,迫不及待要辭行下山。凌肖并不阻攔,反倒是白起喊住了悠然,懇求道:“今日的事情,請你不要告訴宗內其他人。”

悠然已無法勉強自己微笑回應,她的余光瞥過一旁的凌肖,面對看不見仇人就近在咫尺的師兄,只能佯裝若無其事:“為何?”

“我在這里過得很好,真的很好。”白起言辭懇切,眉毛因為認真而微微蹙起,道:“我已武功盡廢,不會再入江湖,更不會回宗,這樣的生活我已經知足。我在這里很幸福。”

悠然逃跑似的消失在山林間,感受到師妹氣息的遠去,白起回過頭,第一反應是去拉凌肖,他緊緊攥住凌肖的胳膊,急切地說:“跟我走,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凌肖一動不動。

“我們南下,去西邊也可以,我救過一個草原上的漢子,他是值得信賴的……”

白起越說越著急,恨不得現在就動身出發。凌肖任由他攥得越來越緊,凝視著這張臉,他突然笑了起來:“你知道了。”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你怎么會知道?第一次見你,我明明用了假聲,你不可能發現。”

白起的逃亡計劃被打斷,一只指節分明的手掐住他的下顎,凌肖問道:“什么時候發現的,因為十三么?還是比試時的破綻?”說著,他又話鋒一轉:“算了,這些都無所謂。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卻選擇和我一起生活,還愛上了我,白起,你可真是下賤。即便我隱姓埋名確實是想等到事情敗露后羞辱你,卻沒想到,你可以自甘下賤到這種地步,你是真的,真的……”

他低聲笑起來:“你是真的很愛我啊。”

接著,那笑聲突然停下,這喜怒無常的魔教少主冷冷地說:“但你憑什么覺得,我堂堂長生門少主,愿意和一個瞎了眼的廢物一起走。”

【tbc】

凌肖是淋雨回來的,連傘也不曾撐,許是怕歸晚了又被白起擔心,外衫都濕透了。被按在地上時白起還在緊握他的手,像是想幫他暖熱,又用另一只手背去貼凌肖的臉,茫茫睜著眼。

“冷嗎?”

凌肖并不作答,只側頭避開,扯下大帶將白起的雙手綁到身后,又用冰冷的手指伸進白起的里衣,帶起他的顫抖。雨水的涼意纏上溫熱的

皮膚,揉捏他的乳尖,摳弄充血的乳頭,又在白起不自覺挺胸的時候一寸寸向下,撫過腰腹,拆開單薄的衣服,將白起按到地上。

發絲沾在臉上,模糊的視線愈發不清,白起掙不開束縛,便小口小口喘著氣,盡量以正常的語氣繼續勸說凌肖,道:“顧征他們定然不敢貿然上門,今晚你便做好下山的準備。你既不愿與我一起……這樣也好,有十三護你,應當也有其他人接應吧?千萬記得事事小心……”

雙腿被用力掰開,縱是以白起的柔韌度,也為這般肆意的擺弄蹙起了眉,話語稍頓,才繼續說道:“你,你要好好的。惹出這樣多的事端,更應該保護好自己,你若回去,便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總是拋頭露面,畢竟刀劍無眼;若是想離開長生門,我有些后路……”

“我為什么要離開長生門?”

凌肖像是被逗樂了一般,發出一聲哼笑。他掐住白起的腿根,勃起的陰莖貼著臀縫頂進去摩擦,為白起身處餐盤之中仍舊胡言亂語的不知趣感到鄙夷,道:“難道你以為我殺人放火都是被逼的?”

白起的臉頰蹭著地上的灰塵,衣服也亂糟糟地堆在身側,又被凌肖拽著頭發挺起上半身,勉強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他的眼原是清透的顏色,似兩塊琥珀,如今這雙眼變得深邃空洞,沒有焦點,更像無邊流沙,看久了,竟有種另類的吸引力。凌肖定神看了看,笑著說:“早知這雙眼的主人如此惹人厭,那日,我應該直接把它們挖出來。”

其他類型推薦閱讀 More+
潘甜甜《手機的秘密》在線觀 720P

潘甜甜《手機的秘密》在線觀 720P

同人志
守望先鋒(同人改編),守望先鋒(同人改編)最新章節
其他 連載 0萬字
月光影視在線觀看視頻 視頻

月光影視在線觀看視頻 視頻

努力的九
兼職美団跑腿員,卻意外來幫地府接單。你有遺憾我接單,你想還愿我接單,你想幫忙我接單!跑跑跑!功法、福報、菜譜統統砸過來!從此,陸川跑成一個神級小弟,開啟了自己的逆襲之旅!然而……讀者交流群:61403390780后老作者,多部百萬字完本作品,請大家放心閱讀!......
其他 連載 0萬字
我媽媽的朋友2 電影

我媽媽的朋友2 電影

馬可·菠蘿
遙遠的宇宙深處,有一顆美麗的小行星,她的名字叫數據星。在數據星上,生存著數以萬記的智慧生物,他們叫數據者。數據者的平均力量并不強大,但是他們卻擁有無盡的生命,以及全宇宙獨一無二可以看破任何生物本質的數據轉換能力。試想一下,當他們的敵人的一切武力、智力、生命值……都以一組數據出現在數據者的面前,是打是跑完全可以根據數據者的能力來制定計劃。因為數據者的出現,令數據星周圍的強大生物也為之忌憚,遂發動滅族
其他 連載 0萬字
一個人免費觀看視頻www中文

一個人免費觀看視頻www中文

第一版主 小說站
看了很多年的色文,自己從來沒有試著動手寫過一篇,因為我知道自己文筆不行(小學開始就十分討厭作文),所以就一直只在做一個看客。這次是鼓足了勇氣以后才開始寫,因為是第一次,而且也沒有存貨,我會盡量努力去完成它,不讓它太監了。
其他 連載 13萬字
風槿如畫txt新浪

風槿如畫txt新浪

vv2008
我叫曹學,有個漂亮的妻子——君怡。我和君怡一直想要個孩子,但是每個 月她的月經總是如期而至。醫生告訴我們這是我的精子的問題。他建議我們如果 想要孩子的話可以去精子庫。經過認真考慮之后我和君怡決定再努力一陣子。 我的姐姐淑貞和她丈夫高強經常帶著他們的孩子來看我們。孩子們總是喜歡 四處奔跑玩耍。我們并不介意孩子們的吵鬧,因為我們喜歡看著他們玩鬧嬉戲, 并衷心期待著我們自己能快點要一個。淑貞和高強很同
其他 連載 0萬字
和父母玩4個人

和父母玩4個人

NOOO
嗒——嗒——嗒—— 隨著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舞臺上的幕布向兩側拉開。聚光燈照耀的亮斑之中出現了一雙高跟短靴,靴子采用翻邊的設計,正面V字型的開口露出黑絲包裹的腳踝。和嬌小的腳掌比起來,接近20cm的細跟實在是太高了。但靴子女主人的步伐卻穩定優雅,邁著完美的貓步走向臺前。 「大家好,我是柳無媛。對我來說,這是與大家的初次見面。但是對大家來說,可能早就見過我的全部面貌了。」
其他 連載 1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