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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個不受禮制的人偏較真上了。
好話說過,媒人招手將隨行喊進門。
又是滿滿三大抬,雖已按照民間納吉習俗作準備,可那些布匹綢緞、珠寶首飾哪是尋常人家定媒能用上的?就連那雙雁也是金雕玉砌的稀罕寶物,簡直要將方柔架上臺逃不掉。
沈映蘿笑得合不攏嘴,忙招呼媒人坐下,又讓伙計對外說明今日食樓謝客。
方柔和蕭翊的八字在封妃之前早由宗室府合議過,媒人這回只是將那份合書轉交到她手里,順便再交正式的聘書。
媒人笑道:“沈娘子,這是我家公子擬的定帖,您仔細瞧,對聘禮如有不滿,您盡管與我說。公子已明言,一切按女家意愿操辦。”
圍觀眾人又是一陣嘰嘰喳喳,探出腦袋都想一睹究竟。
沈映蘿越看越沒底,臉上的神采給人瞧去,有人起哄:“掌柜的,說出來也讓咱開開眼可好!”
謝鏡頤終于起身趕人:“有什么好看的?你們不害臊,不都一個禮數么!快回去吧,湊在我家門前作甚!”
眾人一陣嬉鬧嘩然,過了會兒,人群總算散去一些,食樓清凈不少。
方柔開口道:“這樣是不是太繁瑣了些?”
媒人一笑:“方姑娘,老身奉了太后懿旨前來說媒,可不敢怠慢。”
方柔聞言一怔,顯然不知她與蕭翊的事情已傳到京城,甚至驚動了太后。
媒人微微湊上前,在方柔身側低語:“太后娘娘托我轉達,她這兒子醒悟不算晚,也難得有情人終成眷屬,望你們今后恩愛和睦。”
方柔怔然失神,一時心緒不寧,按禮數蕭翊今日不能隨媒人一同前來,可她此時卻很想與他見上一面。
正事說完,媒人沒留下用飯,今日納吉下過聘書,說好三日后再來一趟過大禮,屆時請期交禮書,如果女方沒意見,正日定在下月初九,天家吉日,長長久久,最宜嫁娶。
方柔心底有太多疑思,她囫圇吃了幾口飯,跟沈映蘿知會一聲,獨自去了鏢局找蕭翊。
陸鳴如今當他是貴客,哪還敢交辦差事,可蕭翊很堅持,還說得在寧江找個謀生的行當,男兒家總不能吃軟飯靠夫人過活。
陸鳴以為這是調侃,一番話聽得心驚肉跳,忙讓蕭翊別折煞了他。
也正是他們拉拉扯扯之際,方柔被請進了鏢局大門。
陸鳴當即溜之大吉。
蕭翊已換回了他以往的裝扮,輕衫緩帶,英姿風流。
方柔與他前去東水橋邊,默默走了一會兒,這才說:“你沒有與我說,提親一事已告知太后娘娘。”
蕭翊失笑:“阿柔,我冤枉。以你看來,太后是我娘親,圣上是我兄長,他們是我的家人。我要提親娶妻,難不成得瞞著家中長輩?如此一來我們又算怎么回事?”
方柔啞口無言,蕭翊這話自有道理,既是按民間風俗,雙方長輩自然須得點頭答應這樁婚事,如此才算名正言順。
太后得知此事,不遠萬里派了京都的世家媒人前來寧江下聘,他們蕭家擺出了誠意,她的確沒理由怪蕭翊。
方柔另有顧慮,不看蕭翊,緩步停在橋邊望著流水,“我、我要再與你認真說,我不會去京城的。”
蕭翊按著她的雙臂,讓她轉過身來面對面,鄭重承諾:“阿柔,一切以你意愿為準。”
方柔沉默了片刻,終于松了神色。
她抬眸望著蕭翊,眼眸輕轉,水色迷離,“阿翊,你送的那些我都用不上,要不還是……”
蕭翊俯身堵住了她的話,過了好一會,他稍稍放她喘息,兩人抱在一起,蕭翊低聲道:“你再胡說,我這回就不由著你了。”
方柔輕輕錘了他一下,想了想,又道:“乘乘那日問我,今后是你搬來家里住,還是我們搬去你那兒……我覺得都別扭,要不我們湊些銀子,換個合適的住處?”
蕭翊一時無言,方柔好奇地抬眸看向他,只見他臉色復雜,好似因某些事物而變得格外動容。
她喊他:“阿翊?”
蕭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眼下方柔真真切切地在規劃著他們的未來,她把他放在心上,已全然接納他參與她的生活。
他在她額頭輕吻,沉聲道:“這些小事無需你操心,我已安排妥當。阿柔,事先說清楚,我不是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又或者拿權勢壓你一頭,好讓你欠著我。”
她靜靜聽他說完。
“我生來就是蕭家子孫,許多事情并非是我能掌控。你不能因為擺在眼前這優越些的條件,就認為我不是好人,心存不軌。我不愿你和乘乘受苦,更何況,手頭存著的銀子都是我這些年合理正當的俸祿,眼下拿來給夫人和孩子作花銷,我覺得合理正當,你也不要拒絕我。”
他內心忐忑,方柔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她抿了抿嘴,輕輕地笑,卻佯作不滿道:“哦,蕭翊,你果然又騙我。說得好聽,什么只是普通人無權無勢,你明明靠山硬得很。”
蕭翊急著解釋,卻聽方柔再忍不住笑意。
他被氣笑了,拉過方柔看見她俏皮的表情,無奈道:“阿柔,你學壞了。”
方柔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跟你學的。”
蕭翊順勢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宅子瞧瞧么?”
方柔搖搖頭:“反正過不久也要住進去,看不看都行。”
蕭翊一時百感交集。
幾日后,送聘的車隊將楊樓街堵得水泄不通,整個寧江城的百姓都跑來湊熱鬧,也徹徹底底長眼一回。
他們總算知曉那方柔那位如意郎君姓甚名誰,八卦流言四起,不過,無人猜對蕭翊的真實身份。
知情人緘口不言,只說是二人命定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