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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說:“臣女謹(jǐn)遵娘娘教誨。”
方柔已從茶臺之后站起身,隨即鄭重地向皇后行了禮。
皇后面上說的是要她守禮,而方柔心知肚明,蘇承茹對她貿(mào)然歸京一事極為不滿。
她近幾日果真疏忽了,連日來蕭翊毫無作為,京城也是一派祥和,她自認(rèn)手握圣旨賜婚,這件事情已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直到今日面見蘇承茹,得她冷言提醒,方柔將要高飛的心思再次狠狠地被拽落在地。
她一日沒有離開京城,一日沒有真正嫁作人婦,這一切都還有翻覆的余地。
她面對的是蕭翊,是那反手間翻云覆雨的寧王殿下,他若真不在意最好,可他若有心籌謀,所用手段絕非她這些隔靴搔癢的小把戲可應(yīng)對。
方柔無端端被訓(xùn)了話,席間的氣氛便冷了些,皇后雖未再多言,可女眷們彼此間的交談也少了許多。
蘇玉茹給她倒熱茶,順帶摸了摸她掌間漸涼的手爐,可方柔心事重重,并沒有過多留意。
沉默之中,內(nèi)官披風(fēng)戴雪地走到院子里,小聲通傳:“皇后娘娘,車輦已備好,圣上議事暫緩,請諸位夫人小姐前去聽雪樓一同賞雪。”
皇后揮退了內(nèi)官,領(lǐng)著眾人出了院子。
其實兩地不過幾步之遙,只是雪未停,女眷步行前去必會失儀,方柔與蘇玉茹同乘,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二人已落到聽雪樓的遮擋下。
蘇玉茹甫一落地,身子沒停穩(wěn),腳下一歪,半個腳踝陷進(jìn)了積雪之中,她登時倒抽一口冷氣,發(fā)出了低低的嘆息。
宮女忙扶著她坐到一邊,繡鞋已全濕了,眾人忙開,有人遞爐子,有人脫鞋襪,還有人拿著干燥的帕子將蘇玉茹的腳裹起來,以免凍傷。
她被人扶到了一間偏房,廊下只留方柔一人。
她靜靜地望著屋檐外落下的鵝毛大雪,頗有好意地伸手去接,嘴邊浮起一抹淡笑。
而此刻,二樓某間暗房內(nèi),蕭翊透過木紋雕刻的空隙,正目不轉(zhuǎn)睛地打量著落單的方柔。
第43章
◎阿翊◎
蕭翊負(fù)手而立, 于回廊靜默。
李明錚站在他身后幾步,正垂眸下視,像在匯報公務(wù),姿態(tài)并沒有往常那般有朋友間的閑適隨意。
“殿下, 丘城那幾個辦事有差錯的已冷待了, 只不過仍留著軍籍未召返, 面上只當(dāng)裴昭贏了此局。我們有天助,恰逢裴昭歸京, 云尉營新派了人手頂上,來個聲東擊西, 這回定不會再讓他察覺。”
蕭翊沒有言語, 李明錚悄悄抬眸, 繼續(xù):“殿下……我知曉定局不可逆改,今后必當(dāng)謹(jǐn)慎行事,不再出紕漏。”
蕭翊長睫微動,總算有了些反應(yīng),“做得好。”
李明錚一怔,喜出望外地抬頭看向蕭翊, 他跟隨蕭翊辦事許久, 極少聽他如此直白地表露夸贊之詞。
他一時喜形于色, 又道:“與秦姑娘定親一事,明錚須得多謝殿下及娘娘成全。”
此時沈清清正巧落輦, 隨同秦蘭貞進(jìn)了門廊,正與方柔打了照面。三人小聲說著話,不知誰說了何事, 竟令得方柔掩著嘴露出一絲羞赧的笑意。
蕭翊眼眸輕壓, 難得再見方柔露出這樣靈動的神態(tài), 竟一時被晃了眼。
李明錚此時察覺到樓下的動靜,也不再言語,他稍稍探過身子,見方柔正對秦蘭貞嫣然一笑,實在奪目。
他雖暗暗感嘆,但只道蕭翊不過記恨裴昭奪人所愛,由此對那女子格外關(guān)注些,如今大局已定,那女子即算模樣再美,也比不過權(quán)勢在握的快意。
更何況寧王蕭翊品貌風(fēng)流,日后想要何等美人不是唾手可得,這女子總有年老色衰的時日,眼下心底恨,過后也便忘了。
廊下的低聲細(xì)語慢慢地飄傳而來。
秦蘭貞已回轉(zhuǎn)過身,面向回廊,李明錚瞧見了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一時失神,注意力全被她拉攏過去。
秦蘭貞:“我小時候曾去一次太傅府,那回跟我大哥哥去讀書,倒巧遇見了裴將軍。”
方柔輕聲笑:“將軍說他小時候頑劣,總也靜不下心來,由此才投筆從戎。”
秦蘭貞掩嘴:“倒沒說假話,那日我可瞧見他爬樹上替蘇二姑娘取紙鳶,差些摔落下地,后來被太傅大人打手板,看著都疼,他一聲也不吭。”
“將軍可沒與我說過此事,日后可得仔細(xì)問問。”方柔佯作很在意那般,忽而鼓起小臉,惹得沈清清和秦蘭貞都笑起來。
蘇玉茹此時換好鞋襪,正好從偏房出來,甫一聽得這句,竟笑道:“我與弈宣可身明心白,不存茍且。我只拿他當(dāng)兄長,那紙鳶也是被丫鬟放飛掛上樹的,我說了不要緊,他非得自告奮勇才惹了罰。”
說話間人已走上前,側(cè)眸望了眼忍不住笑意的方柔,玩心起來:“大將軍實在生猛,是么?”
她擠眉弄眼地望著方柔,這話只教沈清清和秦蘭貞一怔,旋即想起了前些日子流傳出來的坊間逸聞,知曉蘇玉茹有意調(diào)侃。
方柔俏臉一紅,心下著急竟脫口而出:“我與將軍還未、未……”話到一半才覺不妥,她即刻止了話頭,在三人驚疑的神色里垂下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蘇姑娘既喊我一聲兄長,怎還故意戲弄你阿嫂?”裴昭的聲音忽然自后傳來,方柔喜從心起,忙抬眸望過去,步子已不自覺朝他邁出。
人才走到裴昭身邊,他已自然而然地拉過方柔的手,此舉又惹得秦蘭貞和沈清清低笑調(diào)侃,裴昭倒沒露怯。
蘇玉茹慣來語不驚人死不休:“兄長人前冷靜自持,人后行徑孟浪,怎還不讓人說?”
她說著,手指輕抬,有意無意地放在領(lǐng)口,別有所指地望向方柔。
方柔臉色緋紅,藏在白絨之后更顯嬌俏,還不待二人回駁,門廊之后有人走下木梯,發(fā)出了些聲響。
眾人循聲望去,李明錚的聲音先露了相:“裴將軍年輕氣盛,把持不住也是常事,怎又談得上孟浪。”
他這話說得不清不楚,面上像在替二人開脫,言辭里卻像在貶低二人不雅。
秦蘭貞一時沒領(lǐng)悟,倒笑著朝他走去,臉上露著姑娘家見著心上人特有的歡欣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