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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吃得可滿意?多有不周,望您擔待體諒。”他跟在蕭翊身后兩步,親自送別貴人。
“孤沒胃口。”蕭翊沉聲,忽而停了步子,“后廚可備著鮮奶?”
掌柜一怔,雖不知蕭翊意欲何為,快聲答:“回殿下,日常都備著,南方菜系有時以鮮奶為……”
蕭翊一抬手,并不想聽他啰嗦。
“做一份奶糕。”他又提步,朝另一側樓梯走去。
掌柜忙跟上:“殿下,這……奶糕送去何處?”
何沉按住了掌柜的肩,不叫他繼續(xù)跟隨,俯身在他耳畔低語幾句,只見掌柜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向何沉,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何沉冷聲:“掌柜手腳可得快些,還有,該怎么說怎么做,無需我提點了吧?”
掌柜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頭點得跟撥楞鼓似得,領了命快步往后廚奔去。
方柔緊緊盯著那扇小窗的縫隙,心緒不寧,手里的動作也停了停。裴昭見她魂不守舍,可方才轉過頭去卻并未瞧見異常。
他原想攔住小二,打聽那雅間里客人的來歷,可傳菜的伙計卻恰好端來了一份新出爐的奶糕。
糕點光滑白嫩,像水豆腐般令人食欲大開。
方柔瞧見那碟子上的食物,霎時間臉色大變,雙手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裴昭蹙眉:“小二哥,你上錯了。”
他一笑:“客官,今日小館酬賓,點了海味的貴客都贈奶糕,您且慢用。”
說罷,他甩了裴昭的糾纏,轉身一溜煙沒入了人堆里,快步回了后廚。
裴昭覺得古怪,剛打算喊來掌柜,不料方柔低聲阻止:“阿弈,算了。”
他轉頭看著方柔,擔憂道:“小小,你擔心是殿下?”
她搖了搖頭,輕嘆:“不重要,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真是他,咱們必然查不出破綻。若不是他,日后此事傳揚出去,反倒叫他得意自滿,恥笑咱們杯弓蛇影。”
“我知曉蕭翊想嚇唬我,想提醒我京都是他的地界,可我偏不讓他順意……你瞧不出來么,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敢拿我們怎么樣,只得用些小手段。這是好兆頭,只叫我再次明白過來,他也有所忌憚,并非能夠只手遮天。”
說罷,方柔淺淺一笑。
裴昭喜出望外,本還以為方柔會將此事放在心中,不愿與他吐露憂愁。
不料她竟毫不在意,甚至極其看輕蕭翊試探的小手段。
于裴昭來說,他與方柔心有靈犀,一人之下的寧王再跋扈又能如何?
蕭翊始終頭頂天子,并非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今他是身負軍功的朝廷重臣,而方柔是他有圣命婚約的妻子,蕭翊哪怕心中多惱怒,也再無可奈何。
“阿弈,我已吃好了,咱們回家去。”方柔又輕聲說了一句,裴昭怦然心動。
方柔稱將軍府為家,不久之后,那里就是他與方柔的家。
他心中大為滿足,笑意藏不住地掛在臉上,大方地給了伙計一塊碎銀,囑咐無需找零。
方柔瞪著眼睛,嗔怪:“那可是錢啊!”
裴昭笑著將她拉起,“無妨,我心底歡喜。”
她抬手輕錘上他的肩,搖頭嘆氣,任由裴昭握著她的手離了席。途徑帳臺,掌柜賠笑送客,嘴里快:“二位覺著菜品可好?”
裴昭笑著點頭,本想夸幾句,誰知方柔先踏出半步,含笑道:“菜肴色香味俱全,只是,最后那道甜點差強人意。”
掌柜臉色一滯,嘴角忍不住地顫了顫,心虛道:“姑、姑娘覺得哪里不妥?”
方柔冷笑:“面上看著好,里頭倒像藏著毒,我嫌臟。”
這幾句分明在指桑罵槐,掌柜不解其意,又聽方柔口無遮攔說什么□□、嫌臟,生怕其他食客聽了去,忙高聲壓去她的話頭。
“姑娘切莫胡言!你若不喜,這單買賣我白送你便是!”
方柔一哼:“倒也不必,我并沒吃那糕點,掌柜自可留著喂狗去。”
裴昭忍著笑意,跟在方柔身后出了竹南小館。
回將軍府的路上,方柔再沒提起飯席間的不愉快,坐在馬車上不住撩著簾子朝外望。
裴昭坐在一旁笑望向她,并不多言。
小北街離將軍府并不太遠,馬車徐徐到了大門外,裴昭牽著方柔落地,二人一同入府,期間神態(tài)親昵自然,十指至始至終都未松開。
在寧王府望湖院內,蕭翊陰沉著臉,前來復命的屬下靜候多時,可他并沒讓暗衛(wèi)開口。
原先他只能通過文書上的只言片語,去捕獲方柔全副身心投之于旁人的事實。哪怕那些文字再刺眼,也不及他今夜親眼目睹所帶來的沖擊強烈。
他在竹南小館已極力克制,明明不愿意見得那樣分明,可目光總是不由自己地越過那扇小窗,牢牢地盯著方柔的一舉一動。
她熟悉的一顰一笑,對待心慕之人才會露出的俏皮,還有細致溫柔地對待,笑起來眉眼彎彎,像天上明月。
直到今夜,蕭翊真正意識到,方柔的確早已移心。
金絲籠中,小雀兒正靜伏在旁梳理羽毛,蕭翊的手指輕撫過籠邊,那雀兒卻像察覺到主人的氣息那般,即刻往前跳了跳,想越過樊籠與蕭翊親近。
他眼眸微壓,心中五味雜陳。
連一只小雀鳥都知曉向他示好,他近來每日給它添水加鳥食,閑來無事逗逗趣,還將它放出籠子留在指間,這雀兒已十分依賴他的存在,哪怕離了籠也沒有飛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