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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開口:“彼時我才從軍不久,臉沒被曬得這般黑,個子不高,你如今認(rèn)不出來實屬正常。”
裴昭終于往前走了一步,方柔沒躲閃,他的步子更輕松了些:“你還記得么?你那時說,若我再重一些,你便沒法子拉我上去了。”
方柔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訝然之色,隨即,是認(rèn)定裴昭身份的驚疑不定、喜出望外。
那年她曾在山間救下過一名少年,那人個頭又瘦又小,瞧著比她高不了多少,面黃肌瘦的,模樣十分可憐。
他的皮膚的確沒有這般黑,自然也沒有眼前的裴昭那般英俊挺拔。
那年的裴昭還不是威風(fēng)凜凜的云尉大將軍,他是真正的無名小將,一心報效朝廷,甘愿從京城前來苦寒之地投軍從戎。
因新兵入營,校尉敦促眾人大暑天跑山路,用以磨礪體魄和意志,裴昭小小年紀(jì)哪有這份能耐,倒是真與大營走散了,迷路上了深山密林,不慎跌落了獵洞,所幸遇到方柔搭救。
她那日恰好偷懶下山玩,聽得有人在林中呼救,循聲找去,這便發(fā)現(xiàn)了被困在深洞中的裴昭。方柔彼時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力氣不大,又因貪玩憊懶,疏于練功,她能借著樹蔓將裴昭拉起來實屬僥幸。
只是那日匆忙,兩人并未來得及互表身份,方柔只依稀記得有這么回事,可旁的細(xì)節(jié)都已想不清楚。
裴昭低笑:“你將我救起,還問我疼不疼,不妨與你一同回山吃過飯再離開。”
他的嘴微微一動,過后還是沒將下半句話說出口。他后來知曉,宿丘山有一位在此避世隱居的江湖前輩,而他早年收養(yǎng)了一名孤女,那姑娘名叫方柔。
這么些年他一心演武練功,立下赫赫戰(zhàn)功,可從未驚擾宿丘山的安寧,只將這份恩情記在心中。直到那日在朝暉園,他一眼認(rèn)出了當(dāng)年出手相救的小姑娘,而她早已認(rèn)不出他。
裴昭心中曾有一絲淡淡的失落,可是現(xiàn)在,他覺著自己總算能還了這份恩情。
方柔站著沒動,裴昭已來到她面前,他笑望著她,將年少往事娓娓說完,心意澄明。
“我那日冒昧,問你過得很好么?因我瞧出你并不快活,既然不快活,便沒有強留在京都的道理。”裴昭再次請她在案前坐下,這一回,方柔的姿態(tài)變得柔和許多。
她甚至主動端起瓷壺,替裴昭重新滿了一杯茶。
“裴將軍,你能幫我么?”方柔望著裴昭,語氣不再猶疑,她此刻心意已決。
裴昭鄭重頷首允諾,卻未多問。
方柔忙搖頭:“你不要急著答允,此事并沒有那樣容易。我想要與師父及師兄一家前往頌余國,日后在那里安定生活。”
裴昭卻只是笑了笑,隨后又點了點頭:“好。”
方柔怔了怔,她不解地望著裴昭:“裴將軍,你知曉我在說何事么?”
裴昭一笑:“頌余與大宇從未有邦交,互不干涉相侵,丘城與頌余毗鄰,風(fēng)俗習(xí)慣很接近,你們?nèi)ツ抢锸莻€好選擇。”
方柔訝然無言,過了半晌,才嘆:“只是師父現(xiàn)下被困在宿丘,若我與師兄貿(mào)然闖山,定會驚動蕭翊。”
裴昭:“無妨,那些看守我能派人引開,不過也只能為你爭取些時間罷了。因到最后,無論布局多么嚴(yán)密,丘城的風(fēng)吹草動都會傳到京都去,再由殿下親自定奪。”
方柔動容地望著他笑了笑:“如此已經(jīng)感激不盡。”
裴昭又道:“我曾與頌余女王打過交道,她為人豪爽熱情,又是一國之主,她若知曉你的遭遇,應(yīng)會愿意容留你們在那定居。所以,只要你們能順利抵達(dá)頌余境內(nèi),一切便塵埃落定。”
方柔聞言大喜,裴昭此番話無疑是她的定心丸。
只待她與師兄相見,謀劃好一切安排,屆時再與裴昭配合聲東擊西,她便能順利逃離大宇朝的疆界,徹底擺脫蕭翊的爪牙。
她心中喜悅,又握起杯子痛飲一口,誰知張成素的聲音忽然在帳外響起。
“將軍,城門外的暗哨攔截了一份送往京都的密函,事關(guān)……”他一頓,最后低聲說完,“事關(guān)方姑娘的行蹤。”
第35章
◎賜婚◎
遙在西北的云尉營有了不小的波瀾, 而在中原腹地的寧王府卻一派祥和。
這一份平靜,是在蕭翊收到丘城暗衛(wèi)回傳的加急密函后,方才慢慢初現(xiàn)的。
沈清清在大婚之后便再沒見過蕭翊,作為新婦, 又是王妃, 正統(tǒng)規(guī)矩是不得打聽、不得探問, 否則便有悍妒爭寵之嫌,是要被太后點去宮里訓(xùn)話的。
是以, 整個逢春院只得干著急,卻無人敢從王府的其他下人嘴里套些話。
馮江作為大總管, 頭頂是蕭翊, 在下是新冊封的王妃, 兩頭都得顧上。由此,在蕭翊總算露了絲緩和之色后,他察言觀色明是非,總算派了個嬤嬤去逢春院傳話。
于是,沈清清得到了一句聊勝于無的答復(fù):殿下近來操持繁務(wù),鮮少回府, 王妃無需憂心, 在別院靜候便是。
她無法追溯這話的真假, 但總算有了個說法,也好騙騙自己。
只是, 她雖打聽不到蕭翊的去向,西辭院的消息倒聽得了一些。
可也只不過一兩句,深的內(nèi)情再無從得知。沈清清只知曉, 在她嫁入王府之前, 蕭翊便已將方柔送出了京城, 至于緣由,回話的人說是王爺不愿府上有旁的女子沖撞王妃。
而事實果真如此么……沈清清不至于這樣天真。
可是,她也只得拿著這份恩寵,在紅果和綠蕪的得意之聲里苦中作樂。
蕭翊自然沒有托辭里所言那般忙碌,他一直都在王府起居,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不愿應(yīng)付沈清清。
這一份冷待人人心知肚明,因沈清清至今仍未回門,蕭翊不斷借公務(wù)在身一再拖延,沈老將軍不免在朝上擺臉色,這些麻煩著實令皇帝頭疼不已。
除去例行早朝,蕭翊并沒有在外停留過久。
他甚至推了太后每月的召見,只托辭身體抱恙。太后怎會不知兒子的心思,不愿與他對著干,由此只當(dāng)真話聽了去,還派秦掌教送來滋補珍品,說讓寧王緊著些身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