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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柔怔然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裴昭,身子已開始微微顫抖。
裴昭卻很冷靜:“方姑娘無需憂慮,謝大俠何等聰明,他得知你忽然回到丘城,想必也猜到幾分。莫說你的親人……方姑娘,就連我也曾問過,你在京都過得很好么?”
方柔望著他,神色尤為復雜,可到最后也只是別過臉:“不重要了。”
裴昭再沒說話。
小僮再次回到帳篷,手里捧了一碗藥。他將爐火上煎好的湯藥與手里這碗混在一起,隨后端到了方柔面前。
裴昭站起身讓開位置,屋外有人低聲:“將軍。”
他朝外應了一聲,轉眸看著方柔:“方姑娘,你喝過藥便早些休息。待你身體恢復,我會想法子盡快讓你與謝大俠見面。”
方柔輕聲道謝,接過瓷碗將藥一飲而盡。
裴昭離開帳篷前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方柔皺著眉,抬手掩嘴,應是被藥苦著了,表情說不出的靈動有趣。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隨即掀起布幔走出去。
張成素規矩地等在帳篷外,裴昭一出門便朝大帳走,他快步跟上。
“將軍,前些日子入營的新兵已點過數,入了冊,您要過目么?”
裴昭:“你心中有數便好。”
張成素撓撓頭:“您打算讓方姑娘留在云尉營?”
“這像什么話?軍營不容女眷,更何況她有家有親人,待事態明朗便送她回去吧。”
張成素頓了頓:“您這回可是把寧王殿下得罪夠了......”
裴昭睨了他一眼:“你替我看緊些城里的暗哨,我的腦袋就能多安穩幾日。”
張成素哎了一聲:“我的大將軍啊,那些人蠢得跟豬一樣,才入城就暴露了,讓我盯著他們那不是易如反掌。”
裴昭步子一慢,臉色稍稍緊了些:“我說的不是那些明著來捉人的府兵。”
張成素一怔。
“殿下府中的暗衛身手有多了得,你我早在京城就已領教過。”他低聲,“我至今沒琢磨出來他們互通消息的秘法,也暫未摸透他們潛伏的規律……”
他頓了頓,一嘆:“罷了,那些府兵暫無異動,想來暗衛仍未察覺方姑娘的行蹤。宿丘山那邊的人都撤回來吧,方姑娘一日沒現身,殿下一時半會也不會拿方禪大宗作文章,留著人手萬一憊懶,只怕暴露。”
張成素默默應了一聲。
旋即不免好奇:“您說方姑娘好好的,怎么忽然跑回來了?難不成殿下他……”
他的表情古怪,似乎是想歪了。
裴昭沒搭理他的非非之意,只說:“你困住一只鳥兒,多馴養,也許就太平了。可若是一只鷹,無論如何也是心有不甘的,勒得緊了,反倒會傷了自身。”
張成素皺著眉,著實不懂,但也不愿再深想。
二人一路朝大帳走,途徑新兵營帳,恰好有一隊新人在帳外列隊等候訓話。
那領隊的總兵見著裴昭,忙抱拳一拜:“將軍!”
裴昭微頷首,才要繼續朝前,眼睛從那些生面孔的臉上掃過,眸色里閃過一絲疑思,無人察覺,他已與他們錯身而過。
等走到了大帳外,他腳步一頓:“成素,方才那隊新兵,你私下多盯著些。”
張成素皺眉,先應下,這才問:“將軍,可有不妥?”
裴昭默了默,低聲道:“也許是我多想了。”
末了,他改了主意:“你將名冊拿來給我瞧一眼,以防萬一。”
翌日清早。
方柔在小僮的叮囑下喝完湯藥,迷迷糊糊間又睡了不久,帳外有響亮的演武聲,她便徹底沒了睡意。
她利索地收拾妥當,剛打算求小僮去傳個話,裴昭卻已來到帳外。
“方姑娘,打擾了。”他只在外候著,并沒有直接掀簾子走進來。
方柔站起身,快步走過去給他起了簾,帳外的日光忽然漏了進來,她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睛,實在有些不適應。
二人行至案前對坐,方柔手足無措,裴昭卻慢條斯理地翻了杯子,給彼此都倒了一杯水。
裴昭淡笑:“今日再見,只覺你的臉色又好了些。”
方柔也淺淺一笑,只說多謝裴昭的悉心照顧,感激何觀南的藥石精準。
裴昭沒與她繼續寒暄,放下杯子開門見山:“方姑娘,若你身體沒有大礙,午后我便安排你隨軍出營,入城去見謝大俠。”
方柔本還心境平和,暗想著裴昭來見她也許只為確認她今日的狀況。
不料他轉口提起正事,當下一怔,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裴將軍,為何忽然……”她話到一半,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只得怔怔地望著裴昭,手指輕輕繳在一起,力道越來越重。
裴昭察覺出她的不安,忙正色:“方姑娘,我不欲對你隱瞞,只是事態也并非你所想那般糟糕。”
他頓了頓,將茶杯推近了些,示意方柔先飲一口。
她無意識地照做,目光里卻充滿著不解與期盼。
裴昭只好說:“昨夜我與成素查出來,云尉營新進的幾名小旗應與兵部有干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