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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垂著眸,唇畔的笑容有些自嘲:“你來找我,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為什么?”游書朗不與他繞圈子,“我已經離開長嶺藥業了,你為什么還要將我的老師告上法庭?”
樊霄懶散地靠在辦公桌上,手指摩梭著陳列其上的佛手擺件兒。
冷酷與漠然,輕蔑與傲慢,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是最真實的樊霄的樣子:“不為什么,就是最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游書朗震驚于這個回答。
樊霄向嘴里扔了一顆胭脂,半轉著身子在辦公桌上翻找火柴,他銜著抽煙,口齒有些含糊:“對,心情不好,你的黃老師又在一些問題上和我叫板,那就都別好了,誰讓他自己往槍口上撞?”
“你知不知道他因為這件事神情恍惚,從樓梯上摔了下去,造成了踝骨骨折!”
“是嗎?”樊霄一怔,后又下壓唇角,“這罪名你也要記在我身上?”
他終于找到了火柴,點燃了煙,然后將還拖著殘煙的火柴桿兒,扔進了佛手拖著的蓮花臺中。
讓圣潔變得污濁,是樊霄的拿手好戲。
“書朗,”他吐出了第一口煙,“你要是幫姓黃的求情,我立馬撤訴。你也知道我愛你,你說什么我都會去辦。”
游書朗輕嗤:“除了這套威逼的手段,你沒別的本事了?”
樊霄不以為恥,反倒認得大方:“是,我求也求過了,幾乎卑微的像條狗,可是你還是心意堅決的打算離開我。說實話,起訴黃啟明,我真不是為了逼你妥協,就是他媽心里難受,總覺得不做點什么,就要憋壞了!”
他走到游書朗面前,直視著男人的眼睛,緩緩說道:“書朗,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好嗎?我的錯我認,你怎么罰我都行,就是不要離開我。”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光頭助理送來了茶點。
游書朗踱步過去,坐在沙發上,喝了口熱茶。再抬眸,臉上便是慣常的平靜。
“樊總,威逼脅迫不是你的專用,我現在手里有點東西,要是拿出來的話,怕是會引起不小的風波。”
樊霄站在原處,側顏低垂,看不清神情。只覺得向來挺拔的脊背,慢慢委頓下去,看起來有種難以排解的黯然。
“游主任,”沉默過后的樊霄終于出聲,“無論你手里有什么,我與黃啟明簽的合同是真實有效的,即便這個公司的總經理不是我做,黃啟民以及他的團隊都要負法律責任。”
他轉頭看向游書朗:“他應該是賠不起違約金,如果用未完成的工藝騙我的話,我將追加起訴他商業欺詐,那樣的話,就不僅僅是賠錢了事了。”
游書朗握著茶杯的手,指節發青:“黃老師去坐牢,項目終止,賠償不到位,你的前期投入怎么收回?這樣做對你到底有什么好處?”
樊霄咬著煙揚眉:“游主任,你曾說過我是個瘋子,瘋子做事講什么道理?我只圖個痛快,我不開心,能脫下水幾個就是幾個!”
游書朗用手掌抹了一把臉,深深的嘆了口氣:“據我所知,現在這個訴訟走到了調解庭,調解庭給出的意見是各退一步,三個月內如果長嶺藥業能完成工藝優化,他們希望你撤訴。”
“是,可是如果我不簽字同意,后天這個案子就不歸調解庭管了。”樊霄走到窗前,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點,讓陽光鋪灑在游書朗的身上,他轉過身,望著沙發上的男人,“再說,三個月根本完成不了工藝優化,雖然我是門外漢,但這其中需要的工序、時間,我也是了解一二的。”
游書朗望向背光而立的男人,從容淡定的說到:“如果長嶺能在三個月之內完成工藝優化,樊總可否高抬貴手?”
男人吐了口長煙:“憑什么?”
游書朗緊緊握拳,眼底一片雪色,眉宇之間悲哀沉痛,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像墜了千斤的墜子,粗糲沉重:“憑你曾經說過,會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情。”
送煙入口,卻停在了半路。樊霄夾煙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他覺得自己身體中所有脈絡都在疼痛,尤其是胸膛深處,一下下泛起了尖銳的痛感。
曾經的樊霄,許過很多堪比金堅的諾言。可此時,他一下子就知道,游書朗指的是什么?
h城的浪漫夜晚,是他們的初體驗。樊霄成功騙得游書朗自甘下位,生荒子一般的他,沒有技巧,只有蠻力,瘋了整晚,堪堪緩了心火,才發現游書朗已經疼得臉色發白。
他一邊心疼一邊哄人,信誓旦旦,今后愿為游書朗赴湯蹈火。
當時,游書朗帶笑聽著,見他越說越沒邊兒,才俯身到他的唇上親了一下:“行,記下了,以后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情。好了,來,到哥哥懷里來。”
曾經的情話,如今只是游書朗的不堪過往。可他卻不得不拿此作為交換的籌碼,可想而知是如何的隱忍與絕望。
樊霄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如刀剜似的胸膛,掐滅了手中的煙,說:“三個月,多一天都不行,那我就等著游主任的好消息了。”
出了樊霄的公司,游書朗有些恍惚。初夏的光線透亮,將他臉上的暗淡照得一覽無余。他似乎已經不習慣陽光,走到了一個避光的巷子里,拿出手機。
“黃老師,爭取到了三個月,雖然時間很緊迫,您和團隊夜以繼日的話,估計還有一線生機。”
電話里的聲音老邁沉重:“書朗,我現在傷了腳,團隊中有幾個骨干聽說我們被人告了,本來心思就不穩,現在全都離開了,無將無兵,就算你幫我爭取了三個月,也沒有什么一線生機。”
驀地,頹敗的聲音忽然一震:“回來幫我吧,書朗,你幫我坐鎮好不好?”
背巷里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沒有自謙和故作推辭,沉聲應了下來:“好,我去幫您。”
黃啟民掛斷電話,瞥了一眼厚重的窗簾:“樊總,我還真是不習慣你這個防空洞,這么喜歡交電費嗎?”
見樊霄沒理,又說:“怎么樣?我在電話里說的沒問題吧?”
樊霄坐在剛剛游書朗的位置上,壓著他的唇印品了一口他喝過的茶:“黃老,今后加強點演技,別露餡兒了。”
“要影帝的演技都行,只要樊總追加投入。”黃啟民架著拐杖起身,“你們這些小年輕啊,也不知道天天在鬧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待過的休息室:“剛剛嚇死我了,一輩子沒做過什么虧心事,老了老了,倒騙起了自己的學生。”
“黃老,”樊霄恭敬的起身,“謝謝您。”
黃啟民一揮手:“自己做的孽自己贖,投資款快點打過來啊。”
他架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向門口走去,又聽到后面幽幽的聲音:“您的腿,是被您家狗絆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怎么胡亂加戲呢?”
黃啟民回頭乜了一眼:“性質其實……沒什么不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