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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玄關,拉開門:“樊霄,我不是你口中的菩薩,我連自己都渡不了,還渡什么人?”
“雖然到現在為止,我仍然不知道你為什么對我存有那么大的惡意。但無所謂,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偏了一下頭,“請吧,樊總。”
天色更加暗淡,這間房子里只有臥室開了燈。燈光從門內泄出,次第減弱,到了客廳的角落,已經力不從心。
樊霄就站在那個幽暗的角落,墨色的眉眼混進夜里,看得并不真切。他默立了很久,才道:“一切都不重要了?”
此時,他的聲音中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慌亂與急躁,像夜里涌卷的波濤,低沉又危險:“一切當中包括我嗎?”
“樊霄,我沒空和你玩文字游戲,也不想和你來回拉扯。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么自己滾出去,要么由我動手讓你滾出去?!遍T又被拉開了一些,游書朗的煩躁更盛,“但我現在實在沒有心情揍你,還請樊總行個方便,自己滾?!?
以前的游書朗很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即便煩了怒了,也會保持良好的教養。對樊霄更是縱容多于限制,兩人未在一起時,游書朗對樊霄都未說過一句重話,自確定了情侶關系,樊霄更是百無禁忌地享受著游書的所有柔情和包容。
可如今,對面男人的眼中皆是厭惡與不耐。這讓身為施暴方的樊霄忽然有些委屈。
從未嘗過敗績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慌。他下意識的去摸腕上的手表,這是在他的四面佛被游書朗扔進垃圾桶后,形成的又一個習慣。
手表是游書朗送的,他當時說希望自己時時刻刻都歡愉。可現在,游書朗的最大愿望,就是讓自己灰溜溜的滾蛋!
不在乎自己是否歡愉,甚至連自己這個人都不再在乎!
他曾說過一輩子都會愛自己,在某個旖旎的夜晚。
事后纏綿,樊霄將愛說了千萬遍,又來問游書朗:“你會一直愛我嗎?”
男人夾著煙,盯著他的眼睛,用樊霄聽過的最深情的語氣說:“只要你還需要我的愛,只要你還愛我。”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游書朗不再在意自己的需求,更不在意自己的感情。
袖子里的手緩緩握拳,在黯淡的光影中,樊霄垂下眸子,抿緊嘴唇,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口,按照游書朗的意愿跨出門檻,又在門關上之前,不甚在意的留下一句:“游主任看來是誰都不想管了,那還需要我替你向你的弟弟問好嗎?”
游書朗驟然斂眉:“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你的弟弟現在是我的私人財產顧問。”樊霄又探回門里半個身子,在游書朗耳邊說道,“我會把攝像頭都關掉,游主任,今晚可以好好睡個覺。”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樊霄離去的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了游書朗的心上!
第71章 和誰睡不是睡?
游書朗剛剛撩起飯店的門簾兒,手機就再次響了起來。他直接掛斷電話進了門,左右一望便看到了張晨。
學校旁邊的一家坑烤,中午時分沒有幾個人客人。
“哥,這里!”張晨揚了揚手機。
一個簡單的稱呼,讓游書朗愣了一瞬,張晨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他“哥”了。
游書朗走過去拉開一張木頭方椅,解開風衣的扣子坐了下來。
“今天是周末,路上車好開嗎?”張晨的熱情疏于表面,似乎也不太習慣與游書朗如此熱絡。
游書朗拿起故意做舊的水壺,向搪瓷杯子里倒了些水:“車賣了,坐公交車過來的?!?
張晨拿著筷子的手一頓,面上明顯有些尷尬。他知道游書朗為了幫他還債賣了房,卻不知道連車也一起賣了。
他夾起一塊雞肉,放在游書朗面前的餐碟中:“哥,知道你喜歡吃這個,我提前預定的?!?
坑烤,是北方的一項特色飲食。將食物放在土窯中高溫加熱,不用明火,而是在無煙的情況下燜烤而熟,因而食物外焦里嫩,還保留了原汁原味。
游書朗還是少年時,因為經濟拮據,一家人吃不上什么好東西。偶爾,他們會在取暖用的炕洞中烤一些紅薯、土豆來吃,雖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滾燙的紅薯在兩只手中顛來倒去時的笑聲,也給那段艱苦歲月留下了愉悅的記憶。
“哥,你記不記得?一次下大雪,西街那邊差不多一半的地下室被雪埋了。你主動跑去幫忙清雪,最后累的兩條胳膊都抬不起來了,那些人為了表示感謝,硬塞給你一只燒雞。你拿回家來,我們用坑洞里的火又燙了燙,那真叫一個香??!”回味后,張晨嘆了一口氣,“現在吃什么好東西,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游書朗不常喝白酒,如今也擰開了一瓶二鍋頭。一錢量的酒杯很淺,一不小心就倒了一個滿杯。
他飲了半杯辛辣,將胸膛中那些紛亂的過往驅散,沉聲道:“小晨,你找我什么事兒?”
張晨的笑容僵在臉上,努力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又變得松軟。他放下筷子,也倒了一杯酒:“哥,你知道我在樊總那兒工作吧?”
“嗯?!?
“我聽說,你和他鬧別扭了?”
游書朗斟酌了片刻,才看向對面的人:“小晨,你說樊霄為什么會給你一份那么高薪的工作?”
張晨眉峰一蹙,顯得有些不悅:“你是說是我沾了你的光?”
“不是沾光,樊霄不是什么良善之輩,我希望你能盡早辭去這份工作。”
張晨捏了顆花生米丟在嘴里,嚼得嘎嘣響:“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東西?!彼环?,掌心向上,露出一個圓圓的疤痕,“喏,這就是拜他所賜?!?
游書朗一驚:“這怎么搞的?”
張晨收起手,滿不在意:“他這樣對我,我都不介意給他打工。所以,哥,你能不能也成熟一點?跟他較什么勁?你知道他有多有錢嗎?”
即便游書朗早有準備,聽到這話也有些許難過,他緩緩坐直身體:“所以,你今天是來勸我回到樊霄身邊的?”
張晨將指尖捻下來的花生皮抖落干凈,身子壓緊桌板,探頭說道:“哥,窮日子你還沒過夠嗎?樊霄這樣的冤大頭擺在面前,我們兄弟倆聯手可以賺他一筆!”
“你還想貪別人的錢?”游書朗面色沉了下來,“上次的事情還不長教訓嗎?”
“不是?!睆埑繅旱吐曇?,“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你和樊霄是那種關系,只要你哄住他,讓他將錢放心地交給我出去投資,咱們總能想到辦法,把錢……”他五指一握,在空中抓了大把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