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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倦了人情世故,迎來送往;厭倦了每日拆解無休止的矛盾和問題;厭倦了推杯換盞間的客套與虛偽;也厭倦了酒后的三溫暖與黃色笑話。
可是,這個位置是他從普通員工一步一步做上來的,如今的職位不低,賺的也不少,已經達成了入職時賺錢養家的愿望。
其實游書朗當年的高考成績很不錯,足可以離開這座城市,去外面讀更好的大學。可游書朗怕養母和弟弟受人欺負,幾經斟酌選擇了本市的長嶺醫科大學。
大學畢業時,游書朗的養母已經去世。他不顧導師的一再挽留,選擇了一個專業不算對口,但薪資不錯的工作,一干就是五六年。
但,平心而論,他更向往簡單純粹的科研團隊,享受沉浸在微分子世界中的輕松愉悅,更樂于探索化學元素奇妙的組合與分解,這讓他覺得踏實,也覺得有趣。
可如今,他再次一無所有,甚至信用卡中還有一些負債。要安身立命,又有弟弟要養,所以游書朗不能輕易放棄高薪的工作。
“是擔心薪資嗎?”黃啟民一語道破。
他又扯起嘴角,露出暴發戶似的笑容:“現在你不用擔心了,我們不是有投資方了嗎?你來給我做團隊副組長,順帶打理一切對外事務,我給你這個數。”
黃啟民舉了幾個指頭,揚揚眉。
游書朗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黃老板如今真是財大氣粗了。”
“來不來?”黃啟民繼續蠱惑,“聽說你賣了房子沒有地方住,我正好有一個學生出國留學去了,他租的公寓還有大半年沒到期,你可以暫時住在那里。”
游書朗的手指在茶杯上用力捏了幾下,黃啟民的提議讓他很動心。
這份動心其實也不是完全來自于理想的工作與薪金,還有一點,他如果繼續留在博海藥業工作,勢必會再與樊霄見面。
兩個人如今鬧到如此地步,游書朗不知要用什么態度去面對工作中的樊霄,也猜不準樊霄會用什么態度面對自己。
樊霄的可怕在于他的不可控,而自己在這段感情中也多次失控,常常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游書朗不想將混亂的感情帶到工作中,所以離開博海是最明智的選擇。
深吸了一口氣,游書朗說到:“房子我出租金,其余……就都聽老師的吧。”
黃啟民雙手一拍,高興極了:“那就這么說定了,我那邊的項目已經啟動,急需你早早到崗,所以明天你趕緊辭職過來。”
游書朗給黃啟民斟茶,頗有無奈:“總要給我一些交接工作的時間,對了,咱們科研團隊的投資方是……?”
“是……”黃啟民中途一哽,支支吾吾,“新瑞達,一家老牌的投資公司。”
游書朗點點頭:“我會盡快履職的。”
……
第68章 你想控制我?
游書朗脫下西服,換上了醫生服,他望向鏡子中的自己,面貌未曾多變,卻不見了幾年前的青澀稚氣,目光中也少了幾分奕奕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無波的眸光,或許還有一些暮氣沉沉。
將一支圓珠筆別入胸前的口袋,游書朗提起唇角,給了鏡子中的自己一個微笑,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長嶺制藥的會議室堆放了很多雜物,還是游書朗到崗之后才進行了分門別類的整理。
如今干凈整潔的會議室靜候貴客,黃啟民拿出了上好的茶葉,角落里的燒水壺咕嚕咕嚕的氤氳著熱氣。
游書朗已經入職長嶺制藥大半個月了,今天是第一次與投資方見面。
他做事向來知己知彼,這次卻沒拿到任何投資方的資料,黃啟民也捂得嚴嚴實實,只是笑嘻嘻的說,他們就是財主,沒必要分出精力研究。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率先而入的是黃啟民高亢熱絡的聲音,然后是他肥碩的身體。他引著投資方進門,幾位西裝革履的男女魚貫而入,面貌上一觀,便覺專業性極強。
游書朗起身,職業性的笑容將發未發,便驟然定在了唇角。
幾人之后,還有一人緩步而入。所有人自發讓開了通道,讓他從人后行至人前。
戧駁領的灰色西服挺括合體,鉆石袖扣在早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倨傲強勢,也不會令人忽視,讓人如沐春風的同時,還會不自覺地生出幾分忌憚。
是樊霄!!
驀地握拳,游書朗急怒!直到此時他才明白,自己又一次落入了樊霄設好的局中。
什么理想的工作,高薪的職位,不過都是擺在雀鳥面前的面包屑罷了,意圖引誘著它一步一步跳入天羅地網!
游書朗的心里像壓了一塊石盤,窗外的陽光晃的他眩暈,嘈雜的聲音中,他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書朗,”黃啟民的笑容有些尷尬,“樊總就無需再給你介紹了吧?”
“不用。”游書朗抬起眸子,從從容容的向樊霄伸出手,“你好,樊總。”
樊霄略顯急迫的握上了那只手,掌心與掌心壓得很實很緊,拇指在游書朗手背摩挲了幾下,才道:“好久不見,游主任。”
黃啟民見兩人交流甚好,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書朗,原來樊總說你和他之間有一些誤會,為了不影響你入職,不讓我告訴你,他是咱們金銀花飲項目的注資人。哎喲,弄得我還挺擔心,以為你們兩個見面會……看來是我多想了。”
黃啟民的兩只手同時在游書朗和樊霄的肩上拍了拍:“你們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不管之前有什么分歧,事過境遷就別再計較了。”
游書朗的手抽離得很快,樊霄搓了搓手指有些留戀剛剛的溫度。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離開游書朗,覷著男人的神色,說道:“是我之前失了分寸,得罪了游主任,希望游主任不要再同我一般見識。”
游書朗緩緩抬頭直視樊霄,才發現他的左側額角貼了一塊紗布。樊霄的頭發最近長長了不少,虛虛的掩著紗布,剛剛由于角度的問題,游書朗并沒有發現。
“不會。”游書朗職場化的笑容無懈可擊,“樊總多慮了,您怎么會有失了分寸的時候。”
“入座吧。”他的目光轉向眾人,“會議可以開始了。”
會議的間隙,游書朗去了趟衛生間。長嶺制藥的辦公地點是一棟老舊的教學樓,每層左右都有兩個衛生間。
游書朗舍近求遠,在走廊最深處的衛生間中點燃了一顆煙。剛吞吐了一口,已經崩了漆面的老舊門板就被人推開,長久沒有維護的荷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著讓人牙根發酸。
來人無疑是樊霄。他進來先到里間放了水,才走到游書朗身邊擰開了水龍頭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