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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側轉身,朝向舒念,“念念不也沒睡?”
姑娘我是臊的睡不著,你能跟我比?舒念被他噎一下,正色道,“你大傷初愈,正需好好將息的時候,怎能不睡?”
崔述眨眨眼,“聽念念的。”他口里說著話,卻仍舊目光灼灼,粘膩舒念身上,半分不帶挪動的。
舒念一個念頭橫空出世,左右沒臉沒皮的事早已做得盡了,不差這一件,一橫心,緩緩向他俯下身去。
崔述瞬時屏住呼吸。
舒念抿唇,凝在他身前半寸之處。
二人四目相對,不知多久,崔述極低地吐出一口氣,忽爾垂目,輕輕闔上雙眼——
舒念只覺腦中“嗡”一聲大響,瞬時窗外風聲,屋后蟬鳴,盡皆消彌無蹤,眼前只余一片瑩白的肌膚,墨玉眼睫,一點朱唇嫣紅。
作者有話說:
明晚九點《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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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來路
◎他走過很長一段路。◎
舒念如被牽引, 伏身向下,一時間渾不知身知所在,唯唇畔微涼,如炎夏冷玉, 粘膩柔滑, 引人沉迷。纏綿輾轉不知幾時, 漸覺崔述雙唇微啟, 一點溫柔的水意, 突破齒列,與自己反復糾纏。
舒念如被雷擊, 匆忙退開半尺。
崔述只覺身畔溫柔瞬時冰冷, 驟然開目,忙探一只手拉住她衣袖, 盈盈看她——
原是冰雪清溪般一對眼眸,現如今粉光融融, 有水意濛濛,如凝淚珠。
舒念看得刺心,雙掌覆在他眼前, 哀叫一聲, “我大約真是瘋了,你殺了我吧。”腦袋不由自主便耷拉下去, 好巧不巧正抵在他胸前——
便覺他胸膛輕輕震動,隆隆的心跳攜著連串笑音將她密密環繞。瞬間羞臊難當,正待起身退后, 肩上一緊, 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仍舊貼在他胸膛之上。
耳聽他笑聲輕盈, 不知多久過去,才漸漸平息。肩上那只手松開些許,在她發間緩緩撫弄。
舒念丟臉到了極處,既無臉可丟,便無所畏懼,伏在他胸前,大喇喇耍賴,“小吳侯今日不殺了我,難保從此后還有許多下回。”
黑暗中便聽崔述一聲輕笑,“我很期待。”
舒念被他反將一軍,深覺日后難得再占小吳侯便宜,難免失落,默默聽他心跳一時,忽道,“阿述,若甘門主有個好歹,你要如何?”
卻是半日不聞回音。
舒念心中一動,輕輕移開他手臂,起身看時,卻見崔述雙目輕闔,鼻息勻凈,已經安然睡去,唯獨雙唇微啟,隱約含笑,仍是方才的模樣。
舒念扯過涼被將他遮蓋,越看越覺沉迷,伸指在他鼻尖輕輕一按,“傻瓜,做個好夢。”
崔述睡夢中輕輕一動,縮起手足,將自己蜷作一團,貼在舒念枕畔,昏昏睡了。
……
崔述入了夢中。
他走過很長一段路,初時暴雨如注,他蜷在樹洞之中,又冷又餓,有一雙溫暖的手牽他出來,引他一步一步,走過吳山千階白石,立在風雨臺下。
又一時驕陽似火,他持一柄鐵劍,勉力揮動,臂間驟然劇痛,鐵劍墜地,他倉皇抬頭,烈日下一人俯首看他,神情冷漠,“一入武門,便需知唯強者存,唯強者尊,在人駕前俯首,或是雄霸天下,你自己選。”
其實并沒有選擇的余地,習武原是辛苦事,稍有失誤,便被罰在鍛劍樓的三尺見方的黑室中,少則一日,多則三日,沒有食物,只有清水,無人言語,只有自己,活動范圍不過足踝鐵鏈所及,一尺方圓。
小小年紀,便不敢有分毫失誤。自古嚴師高徒,他以為閣中諸人皆是如此,直到一日,遇見蘇秀。他鼓足勇氣去問阿爹,得到不過一條冷鞭,一日囚禁。黑暗中,他的阿爹隔窗告訴他,“阿秀天資有限,樓中獨你是習武奇材。藏劍樓的未來,阿爹唯有指望你一個。阿述,莫叫我失望。”
他再不敢有分毫怨言。首次領命下山,便往河套,黃河雨夜冰冷,水流湍急,砸在身上仿如鐵錘重擊。他咬牙忍耐,以詭譎的身法和男孩稚氣的臉龐叫一眾水鬼放松警惕,分頭擊殺。
第八第九兩只水鬼終于察覺,與他一場正面惡戰,渾濁的激流之中,不知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刺死九水鬼時,身畔河水俱成鮮紅的色澤,肉/體的痛楚早已麻木多時,他漸失知覺,身體在鵝毛不浮的急流之中,上下翻轉,隨波逐流。
他害怕死去,惶急起來,“阿爹!”
便覺一只手緊緊握住自己,溫熱的手掌撫過額際,黃河水驟然消退,他終于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喘息一時,卻聽一個人小聲道,“別害怕,是我。”
他不知是誰,卻知這是他最后一塊浮木,便死死攥在手中,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黃河水憑空復至,瞬間洶涌,冷冰冰將他生生沒頂——
他一時滾燙,又一時冰冷,迷離間聽人議論,“十四歲便殺九水鬼,簡直天縱奇才,賀蘭大人傳九鶴令,下任鶴使便在咱們藏劍樓啦。”
十四?他分明只有十一歲。
他掙扎呼喚,卻無人來,昏沉中不知觸及何物,一聲碎響,有人在窗外說話,“應是醒了,要不要回稟樓主?”
“去回稟吧。既生瘧疾,怎敢靠近?樓主實在心善,一起一動,都親手照料,卻嚴命我等不必入內。”
許久之后,有人來到身邊,在他額上摸了摸,“怎么還是這么燙?”
他拼盡全身氣力,睜開火灼般的雙目,向來人回稟,“阿爹,幸不辱命。”
平生第一回得他贊許,“你很好。”
他終于松懈,沉沉睡去,再醒來時天空飄著鵝毛大雪,他立在祠堂之上,傾身跪地,“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