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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難受得神志不清,本能地拒絕身旁的人,昏亂中一頭碰在青磚墻上,“咚”地一聲悶響。
舒念聽得牙酸,“祖宗,你消停點兒!”
崔述被這一下磕得頭昏腦脹,茫茫然看著舒念,目光宛如一只極幼的迷途獸,迷離無助,不知所措。
舒念受不得這種目光,伸掌遮了他雙眼,“別看我。”
崔述本就恍惚,稀里糊涂眼前一黑,越發暈眩,身子一沉,沉甸甸地向前栽倒,歪在舒念肩上——
舒念嘆了口氣,放棄讓他自己老實走進去的奢望,提一口真氣,將他半扶半抱起來,往內室去。
一路磕磕絆絆,好容易將崔述安置在榻上,還不待喘一口氣,卻見他額際頸畔濕淋淋的盡是冷汗。
舒念不知他傷處如何,苦口婆心勸道,“非是無禮,需得看看傷處,小吳侯原諒則個。”等了一等不聞回應,乍著膽子去解他衣襟,未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還是早已昏暈過去,崔述竟未掙扎——
褪下半邊上衣,肩胛處一個鮮紅欲滴的手掌印,兇神惡煞地印在雪白的皮肉之上——
舒念一口氣滯在胸口——
九幽寒氣,裂骨摧心。
飲冰掌。
崔述緊緊蜷縮在長榻之上,頭顱幾乎觸著膝蓋,嫣紅的唇色褪作淡白的淺灰,似一個不祥的訊號,忽爾睜開雙眼,失神地望著虛空之中,細聲道,“疼。”
飲冰掌裂骨摧心,中掌之人疼痛徹骨,至死方休。他中掌已久,一路忍到此時才喊疼,已經非常人能及。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六點《失智》
第19章 失智
◎疼痛到了極處,傻了?◎
飲冰掌。
舒念緊張地咬著指甲,琢磨對策。
崔述忽然在榻上不住輾轉,冷汗淋淋。舒念再無猶疑之暇,往荷包中翻找針囊,碎碎念道,“如今只能這樣,若出了甚么差錯,求小吳侯念在我一片好心,不要怪罪——”
崔述雙目緊閉,哪里能聽見,忽爾雙唇一動,吐出兩個字,“阿兄……”
舒念正蹲在火盆邊上炙烤銀針,聞聲側目,奇道,“蘇存仁?”
中原武林一代宗師,吳山藏劍樓前樓主,蘇秀的親爹,崔述的親師兄——蘇循,蘇存仁。
崔述疼得糊涂,接連輾轉,幾乎便要跌下榻來。
舒念見他情狀著實不妙,匆匆忙忙炙了針,插在銀篦子上,爬回地榻,拉他起來,“勿要亂動,我與你施針,制住掌氣。”
崔述疼得邪乎,被她一番拉扯更是難耐,雙手推拒,喃喃呼喚,“阿兄,阿兄……”
蘇循早死得透透的了,叫她上哪兒找?
再說那蘇循來了能有甚么用處?舒念大沒好氣,扁扁嘴嫌棄道,“蘇存仁只怕是不便來此。”盤膝坐在他身前,“哧拉”一聲扒了他衣衫,直褪到腰際,二指拈針,那銀針形狀十分別致,長短不足三分,細若牛毛,若非借一點火光暗影,幾不可見。
舒念猶疑一時,緩緩往胸前乳中穴入了一針,銀針一閃即逝,陷入肌理,只余一個細細的紅點。
崔述身軀劇震,茫然睜眼,他疼痛未退,反應遲鈍,低頭看清自己衣衫不整近乎半裸坐在舒念身前,茫然道,“你……你做什么?”
舒念見他神智恢復,不敢妄動,“小吳侯身上有傷,我粗通醫術,與你施針。”
崔述皺眉,苦苦思索好一時才明白她在說些什么,勉力抬手,汗津津地拂在她手腕上,“給……給我……”
舒念一針已出,絕無收手的可能,心中發急,“給你什么?”
“給我一針……”崔述忍著疼,斷續道,“扎暈我……一會兒疼起來……礙事……”
“礙不了事!”舒念右手拾起三根銀針,惡狠狠地往華蓋、紫宮、神闕各入了一針,銀針一觸肌膚,立即沒膚而入,無影無蹤。
崔述眼前一片雪白,待得恢復,蝕骨侵髓的痛意已如潮水般褪去,奮力笑道,“南疆苗氏以蠱毒之術成名,想不到行針過脈之法也這般出神入化。”
舒念一滯,恨恨道,“小吳侯這會兒有能耐諷刺人,方才卻胡說些甚么?”
崔述痛意減退,未得片刻喘息,丹田中寒意驟然大盛,江潮一般沿筋脈洶涌而上,一息之間便無法克制,齒列撞擊格格作響,好一時才道,“說……說了甚么?”
舒念一看便知這是飲冰掌寒氣發作,不忍出言譏刺,“沒說什么,就叫了一聲阿兄——”
“阿兄?”崔述意識被飲冰寒意浸染,脫口道,“哪里還有阿兄?”
這話不錯,那蘇循墳頭的草只怕都有一尺高了。
舒念沉吟一時,伸指往那枚紅的滴血的掌印上劃了一下,一經碰觸,掌印便跟活了一般,越發紅得瘆人——
實在棘手——
舒念恨道,“好狠毒的飲冰掌!”
飲冰掌練到九重,掌力附骨食髓,隨血脈增強,一日盛過一日,宿主不死,掌力不消。
剛才那人的確是武忠弼無疑。
崔述被她這般一劃,不由自主發出一聲痛叫,脖頸一仰便要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