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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分滿意地打印了三份出來,準備拿給梁渠簽字,順便請他填一下里面的律師指導意見和事務所意見。
去之前,她聽到旁邊的李其琪扭著嗓子來了句:“梁律師人好好哦。我的那兩項都是自己百度了粘上去的,周律師根本沒空填的,簽個字都勉強。”
從前唐秋水一心羨慕著李其琪,覺得她的工作哪里都好,自己哪里都不好。但現(xiàn)在她不那么認為了,尤其是聽到這句話后,她頓時感覺四周冒起了一個接一個的粉色泡泡,圍在她的上下左右飄啊飄,使她整個人都變得自信充盈了起來。
唐秋水挽高嘴角,喃喃重復了下李其琪開頭的那句:“他是很好。”
女生手上拿著材料,敲響了一間辦公室的門。
聽到一聲“請進”后,她下擰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這樣的步驟,過去一年間,在唐秋水和梁渠兩個人的身上重復上演過很多次。
今天格外不同,且意義非凡。緊張又慎重得,像一位備戰(zhàn)多時的考生終于要帶著準考證奔赴考場。在上場之前,她最后一次去見了她的老師,這個教她陪她一路的人,見到他才會心安。
梁渠看到唐秋水遞上來的東西后,倒是表現(xiàn)得很淡定,面不改色,溫和平常。一邊提筆寫著他的指導意見,一邊以過來人的口吻提醒她面試的各種注意事項。
他做這些時全程都低著頭,以至于完全沒發(fā)現(xiàn)他的助理正站在對面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唐秋水從起初偷偷地瞥兩眼,到后面理所當然地盯,轉換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日后每次回想起,她都很驚訝,訝自己那個時候為什么會變得那么大膽。
因為太久只聽見他自己一個人在說話,對面毫無回應,梁渠終于發(fā)現(xiàn)了唐秋水的心不在焉,停筆抬頭問她:“發(fā)什么呆呢?”
被抓包的唐秋水趕緊把目光收回,著急地看往別處,倉皇如搶奪犯橫沖直撞的逃影。
可她又下意識地問自己,為什么要逃。
她都在沐正盈面前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現(xiàn)在為什么還要把這些再藏起來。
想著想著,身后如有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把她往梁渠的方向推近。
唐秋水腦子一熱,什么都沒法思考,直呼他大名:“梁渠。”
梁渠疑惑抬頭,眼里有種審題似的判析,他以為自己聽錯。
唐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氣,讓心里的話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擇日不如撞日,她想。
第48章 獨角戲
做訴訟律師,日常的工作之一是去法院開庭。開一次庭要做很多準備工作,要看很多遍案卷,看清當中的所有細節(jié)。不光要理順己方的邏輯和觀點,還要提前想要對方可能會提出什么反駁的點,做好萬全的應對之策。
執(zhí)業(yè)十年,梁渠早已對這項工作駕輕就熟。
可當下這一刻,他想到了他執(zhí)業(yè)后的首次開庭。
他還是像做實習律師時那樣坐上代理人席位,他師父旁邊。他以為他依舊什么都不用說,安靜記庭審筆錄就好。
誰知法官進來后,單巖突然把自己面前的話筒移到他面前,像是做了個謙讓的退步動作,然后對著他輕飄飄地說了句:“今天你來,我一句話都不會說。”
梁渠腦袋轟了一下,感覺有一大鍋的爆米花在里面炸開了。但是那些爆米花不香,不甜,不脆,甚至有的還夾生,總之糟透了。
后來那場庭他開得一塌糊涂,思維如攪不動的厚水泥漿,一問三不知。
走出法庭,他那惡作劇的師父又給他上了一課:“以后庭上答不上來的,可以說庭后核實。”
一種逃避的話術,可以耍無賴地擴展使用。比如即便庭上反應過來了,但要是判斷出答案可能于己不利,也可以說這四個字。
美其名曰訴訟策略,其實就是懂裝不懂,聽見裝聽不見,拖延時間。
梁渠下意識地想對唐秋水使用這個訴訟策略,回避掉她剛剛對他說出來的那幾個字。
但他發(fā)現(xiàn)他做不到。她不是法官,不是訴訟相對方,也不是他那些難纏的客戶,他?s?沒辦法用對這些人的話術來對待她,也明白這些用在她身上行不通。
尤其是她現(xiàn)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干凈雪亮的瞳仁里有一片未鑿的天真,燦若朝陽。
面對這樣的眼神,他開不出玩笑,也說不出渾話。
他必須保持鎮(zhèn)定,鎮(zhèn)定地將時間向前倒帶,希望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探究故事的轉折點在哪,同時也向她問清楚:“哪種喜歡?”
把那幾個字說出口后,唐秋水的目光就沒有從梁渠臉上離開過,她一直在觀察他是什么反應。她觀察到,他似乎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驚喜,因為很明顯地,有幾秒鐘他是滯住的。
她以為是他沒聽清,于是朝他走近了些,好讓她的回答能夠更加清楚地傳達:“異性之間的喜歡,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她說得很直白,而且聲音還不小。
辦公室里面和外面就只有一門之隔,梁渠忽然有些不太確定它的隔音效果好不好,唐秋水說這話時,外面會不會剛好有同事經過。
唐秋水在等他的回答,到目前為止她的心還是雀躍而又滿懷期待的。
可很快,她就看見梁渠斂去所有的表情,朝她注視過來說:“這話我當沒聽到。”
唐秋水心漏一拍。因為他這句話里的拒絕意味明顯,且毫不遲疑,不留余地。
她笑容頓時變僵,急促地翕動兩下眼皮:“為什么?”
梁渠沒有說話,但他疏淡的神態(tài)已經給出了回答。
唐秋水癡立在原地,語氣不可思議的高昂:“你不喜歡我嗎?”
梁渠很認真地說:“我當你是同事。”
怎么可能。唐秋水不信,這和她的認知以及她得出的結論完全不一樣。他明明就喜歡她,為什么要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