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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冬天的寒風是殘忍的，它逮著機會往人骨縫里鉆。多厚的衣服都擋不住。伊山精神病院的一眾病人都被冷得瑟瑟發抖，室外運動只好取消，只有一個年輕的男人不聽護士的勸導，蹲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葉熊，你該回去了。”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姐姐溫柔說道。

葉熊扭過頭，嘴里不自覺地念叨，湊近才知道，他喊得是一個人名——葉曼文。

“她今天不會來的，你忘了嗎，周六才會來。”

聽到這話，葉熊怒視護士姐姐，護士姐姐無奈地笑了一下。

葉曼文是和顧言卿一起來的，剛走進病院門口，一直負責葉熊的護士跑過來，笑道：“他今天一直說你會來，怎么勸都不進室內，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顧言卿擋在葉曼文跟前，不讓護士離葉曼文太近?？赡苁且驗閲郎木壒?，顧言卿長得又高又壯，盡管英俊非凡，卻還是把護士嚇得連連后退。

她訕笑一聲，“這樣，我帶你去看他?！?

葉家今時不同往日，政界那位在2029年那次退居幕后，不論是明面上還是暗地里，他都與葉家疏遠。

葉博夫所執掌的葉家一落千丈，本來就是在短時間暴富，葉家的落敗也在一夜之間。再加上這些年葉老爺子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一失去保護傘，不少人想要葉家當家的命。葉博夫只能斷尾保命，連夜把公司暗地里的資金轉到自己名下，然后把葉曼文推到臺前，自己則坐在擋箭牌身后。

葉曼文年紀尚輕，哪里能服眾，很快，企業便四分五裂，葉博夫此時已經攜妻兒逃往國外，只留下一個爛攤子。

等企業元老散得差不多了，葉瑛琪突然出現，接管了所有的爛攤子，然后把葉曼文關進了伊山療養院。

葉瑛琪看著無知無覺抱著玩具小熊的女兒，有些心疼，但她還是帶著女兒看過所有葉老爺子生前在伊山療養院的所有痕跡，然后輕聲對她說：“你當真一點都不后悔嗎？”

“他畢竟是你外公啊殺人，雖然不是你親手殺的，但是”

葉曼文抱著玩具熊突然像個小女生一樣笑起來，葉瑛琪收回勸告，她本就沒怎么和葉曼文相處，此時更覺得毛骨悚然。

“媽媽?！比~曼文甜甜地叫她，“老虎想殺羚羊，便是天經地義。那我借別人的手殺外公，怎么就不行了？”

這哪里一樣了？！葉瑛琪想不通女兒的腦回路，只得把她關在伊山療養院，讓她好好反省。結果沒關幾天，顧言卿就帶著幾個手下闖進伊山療養院，把葉曼文帶走了。

那天晚上，天上沒有一顆星星，葉曼文抱著玩具熊坐在后座，玩具熊蜷曲的毛蹭著葉曼文的臉龐，顧言卿說道：“這不是你計劃的嗎？葉瑛琪不愿看葉家衰敗回來收拾爛攤子，怎么你還是不開心?！?

葉曼文摸了摸玩具小熊的頭：“小熊不見了。”

“誰？！”

掛在通話頻道里的孫晨開口道：“曼文說的應該是葉瑛士不見了。”

孟涵琛還在公司加班，此時聽見他們的談話，開口問：“曼文，你最后一次看到葉瑛士是什么時候？”

顧言卿不爽：“說不定早就逃了唄，為什么我們還得關注一個懦夫啊？！”

葉曼文戳了戳小熊的鼻子：“在葉家老宅，當時黎叔也在?！?

最后，葉曼文是在一個老城區的地下室找到葉瑛士的，葉瑛士已經被餓了好幾天，形銷骨立，不成人樣。他懼怕人群和陽光，唯獨看見葉曼文要好一些。

葉曼文把葉瑛士秘密送進了伊山精神病院，給他辦了一個假身份，換了一個名字——葉熊。

葉熊還是被男護士架進室內，他瘦的沒個人樣，力氣很小，根本沒辦法反抗，于是，他只能像個孩子一樣哭。

“曼文！”他叫道。

葉曼文和顧言卿剛好走到門口，聽到呼喊，葉曼文從顧言卿身后走出來，“我來了?！彼叩饺~瑛士身前回應。

葉熊很快就不哭不喊了，那幾個男護士瞧見病人安靜下來，松開手。顧言卿也上前來：“他就是裝可憐，你別信他??！”

葉曼文蹲下身，和蹲在地上的葉瑛士視線齊平，她第一次直視別人的眼睛，過了幾秒，又轉過頭，把懷里的小熊遞給他：“謝謝你?！?

她知道葉瑛士保護了她一次，這個永遠懦弱，墻頭草一般的舅舅，在最后時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盡管被葉老爺子折磨，也沒有出賣自己。

葉瑛士試探伸出手，接過小熊。

“不客氣。”然后露出一個解脫似的笑容來。

葉曼文走出精神病院，顧言卿緊跟在她身后，他低頭看了眼孫晨發過來的消息，再抬頭時，一副嫌棄至極的表情：“曼文，孟涵琛那個死變態回去找他弟弟了，你果然沒猜錯。”

葉曼文不語，她的懷里已經沒有玩具小熊了，她向著伊山療養院的方向久久佇立，心頭突然涌起一陣陌生的情緒，這是她從未有過的。

過

了很久很久，久到一切斗爭都結束，只剩硝煙時，葉曼文看著空無一人的葉家，她又涌起那種讓人欲罷不能的情緒，這時候的她已經知道，這種情緒叫羨慕——羨慕孟涵琛有一個在他不幸的童年里，不顧一切庇護他的人。盡管力量弱小，不足以撐起一片天來。

但對于他們這種人來說，獲得片刻喘息已經足夠。

5

木桃桃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醒來時大汗淋漓，兩腿之間的小花也濕漉漉的，他連滾帶爬沖進浴室。

等他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手機在床鋪上不停震動。木桃桃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徐旭東。木桃桃想起昨天哥哥的提醒，有些猶豫，電話響了一會兒又安靜下去。蹲在門口的土豆不停撓門，被一聲男聲訓斥。

是孟涵琛的聲音，自從自己把秘密告訴他，他離開后一整天都沒再出現了。木桃桃覺得自己在別墅里到處逛也不禮貌，于是便在房間里待了一天，不知不覺已經下午五六點了，木桃桃恍恍惚惚睡了一覺，夢見哥哥抱著他，醒來時只覺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