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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刀差點被氣笑,雙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唇間含著一支煊赫門,有孩子在就沒點起來,含糊不清地說:“我們簽過合同,關濃州。你要借我的批給你生個玩意,我做到了,然后我們就毫無瓜葛,懂嗎?”
他一點都不給關濃州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就離開。
陳夢刀和關濃州之間有合同,和關子宰之間卻沒有。
在關子宰不記事之前,他憑著血緣的奇妙本能會親近陳夢刀;而四歲后,忙碌的父親便常常會把自己托給這個哥哥照看。
哥哥是家庭成員里有些特殊的存在,和爺爺奶奶姑姑都很親,唯獨和父親好像有些不咸不淡。
關濃州是極其有責任的人,尤其是對待兒子,嚴厲卻不嚴苛,疼愛卻不溺愛。長孫在大家族里免不了還是會萬千寵愛于一身,尤其是不少人還要看他爸爸的臉色,自然對關小少爺是加倍好。
只是在名門大家里頭,始終都是難以做到任性的。于是陳夢刀這處,在關子宰的記憶里便是非常非常柔軟的地方,柔軟到了他覺得蹊蹺又同情父親——因為只要父親一出現,哥哥便會立刻收掉那些溫柔,就算關子宰怎樣撒嬌也沒用。
其實陳夢刀也忙的,在工作的時候沒辦法百分百地哄著關子宰。起先關子宰自然也是有些自我懷疑,哥哥是不是不喜歡自己。
但是一場小意外徹底改變了關子宰的想法,并且這件事會在很久很久以后才被關濃州知道。陳夢刀大概是又接了一起什么案子,結果對面的瘋子竟然跟蹤著他到家門口去,也不管青年懷里是不是還有一個孩子,理智全失地沖上去。
陳夢刀下意識就把關子宰保護在懷里,然而腹部還是難免被劃拉到了一條口子,白襯衫上大片地紅。
還好陳夢刀那時居住的小區檔次已經不錯,保安和居民反應快,立刻就給拉住架出去。陳夢刀以往都切開過多多少肌肉組織,對著深淺明白得通透,只是一層毛細血管破爛的,就是保鮮膜洗澡幾天的事兒。
但是關子宰令他剛剛有種如墜冰窖的可怕,滾燙的眼淚都啪嗒落到小孩的肩膀上。
他抱著關子宰迅速回家,還沒把自己身上的襯衫脫下來,先上上下下地從頭摸到腳,嘴里還念叨著剛剛有沒有勒疼了。
關子宰用力地搖頭,剛都被嚇蒙了,現在一聽哥哥哄,總算爆發出來害怕驚慌的哭聲,摟著陳夢刀的脖子不肯松手。
他或許不知道在過去兩年間,哥哥多努力去學會去和解自我,做到不那么別扭地兩副面孔——陳夢刀似乎該抗拒這個承載了自己太多痛苦和恥辱的結晶,可是又偏偏是真的血肉與感情。
但任由關子宰再小也知道,面前這個人是會把命豁出去保護他的,是真的和那些只是逗樂他的甜言蜜語不一樣的。
陳夢刀拍著關子宰的背安撫了好一會兒,掀起他柔軟的劉海親他的額頭,抱著他到沙發上去,至少也別站著哭。等關子宰哭累了,揪著他衣服的力氣輕了些,陳夢刀總算能活動去茶幾下拿出醫藥箱,脫掉身上的襯衫給自己簡單處理。
這時候關子宰看見陳夢刀小腹上那一條猙獰的長疤,丑陋的暗紅浮在白皙的皮膚上頭,旁邊還有血跡。
他以為這是方才為了保護自己留下的傷,嚇得又抽噎起來。其實說是因為他也真的不假,那是陳夢刀數年前在英國得來的痛創。一層皮膚一層器官,剪開真皮又穿針縫合,當下雖然用了無痛,然而知覺回來后,陳夢刀只覺得求死不能,疼得要昏厥,然后又因為疼活生生清醒。
還好一切都已經過去,只是每每除去衣物見到這東西,必然會咬牙想起怎么沒有當時借著疼痛發瘋在關濃州的身上也留下這樣永遠消不掉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