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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后。”
二人正繾綣,部下來帳前報氐人有異動,桓琨望著蕓娣,眼里掠過一絲歉意,蕓娣道:“公事要緊,我等阿兄回來。”
桓琨長指撫她鬢發,“這陣子過去,就陪阿兄歇歇,去會稽,去揚州,游山玩水之地,都聽你的。”
桓琨坐上中書郎的位子后,哪有一日空閑,也撂不開手,卻對她說這樣的話兒,顯然是認真的。
蕓娣鼻尖酸滾滾的,她知道,他這一生深藏抱負,有波瀾壯闊的山河,此時此刻也把她裝了進去,不是點綴的。
這是該高興的事兒,蕓娣心里卻揪疼,又笑著地揚眉,“阿兄這話我記下,日后不許反悔一個字兒。”說罷又真怕他反悔似的,勾他小指,她這分明是
孩子氣的舉止,桓琨卻十分樂意配合她,勾著她小指,低頭與她額碰額,“阿兄最不欺你。”
蕓娣聞言嘴唇微動,撩眼望他,觸及他眼中的真切,平抿唇角隨即一笑,輕輕推他一把,“快去吧,部下都快著急。”
桓琨望她一眼,方才離去。
沒多久,帳中,蕓娣翹起的唇角慢慢地抿下來,待桓琨走遠些時辰,方才起身去尋大夫。
如今軍中大夫雖多,出色頂尖卻非云大夫莫屬,蕓娣尋到他帳中時,未見云大夫身影,只見兩個小藥童在帳前空地上曬采藥。
其中一個小藥童道:“師父出去采靈芝,約莫傍晚時刻才歸,請郎君那時再來。”
蕓娣如今是男裝打扮,對外以桓十三郎稱,小藥童這才喚蕓娣為郎君,眼下蕓娣頗覺遺憾,雙目一轉,佯裝好奇道:“聽說靈芝有解奇毒之效,江北洛
陽多是此物,可在豫州這里稀罕的很,如此寶物,云大夫是要覓來送誰呀?”
小藥童正要說,卻被另一個拉住,同伴道:“先生出門前只交代去何處,并未交代其他,還望郎君見諒。”
蕓娣也不欲為難他們,看他們曬草藥辛苦,于是幫了幫他們,忽然手上一陣控制不住的顫抖,捧到懷里的藥草紛紛掉落,可嚇壞兩個小藥童,連忙攙扶
她進帳。
那活潑點的小藥童主動遞來清水叫她壓驚,蕓娣正要接過,手臂卻抖得太厲害,茶盅傾了,茶水潑了,越演越烈。
小藥童忙說糟糕,糟糕了,慌張張的要出門去尋師傅,同伴卻不肯,說是沒有師傅的命令,不能擅自出軍營,兩個小兄弟爭執幾句,這才無意說漏了
嘴。
蕓娣也就從他們口中得知什么叫寸斷酒,烈性如火,飲入喉中肚腸毒爛,毒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哪怕僅是觸碰一下,也沾了三分毒,猶如一股烈火
灼燒,逐漸從四肢燒遍全身,最終陷入癲狂,這就是寸斷酒,令人肝腸寸斷,也叫人癲狂。
這還不是最毒的。
最毒的,是和那肝腸草一起下,令人中日惶恐,最后不是死在七竅流血,而是無止盡的折磨。要想解,只有與肝腸草挨近生長的
眼下云大夫前去尋靈芝,顯然只中了寸斷酒,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兩個小藥童正在爭執,忽然見蕓娣不鬧騰,其中一個詫異地咦了聲,同伴也停下來,不由上前欣喜地問,“郎君可是好了?”
蕓娣揉揉自己肩部,“剛才一覺睡麻了,現在揉揉舒展許多,是好了。”
小藥童見她無事,拍拍胸脯道:“郎君無事就好,剛才可嚇死我。”
蕓娣微笑,“我無事,還有勞你待云大夫回來,與我報一聲。”心中不安,又忍不住問一句,“云大夫去尋的靈芝,真有這么靈。”
小藥童聞言一笑,口氣自豪,“那是自然,能叫師傅看在眼里的,無不是世間的奇珍異寶,就如今日要尋的靈芝,整個幽赤關內只有一株,生長于懸崖
峭壁上,毒蛇邪靈相伴,卻反而將靈芝滋生出十分的靈氣,死人也能治活。”
蕓娣雙眼騰地一亮,小藥童嘆氣道:“此物世間珍貴難得,郎君無病無災,吃了也無用,反而滋補過甚,得不償失,還是莫要想了。”
蕓娣斂眉,“小郎君說的是。”話題又一轉,她赧然道,“有個小病小痛,還老叨擾云大夫,比起軍中浴血奮戰的將士,是我矯情了,今日我來這兒一
趟,兩位小郎君就莫要告訴云大夫了,不然羞得我臉紅。”
她提這樣的要求不過分,兩位小藥童也就應下,蕓娣并未在此處逗留太久,回帳路途上,經過議事帳,眼下日頭漸昏,帳內點燈,一群副將商討的情形
綽約地映出來,其中有道身影她一眼就挑出來了。
她知道的,云大夫千辛萬苦去尋靈芝回來,是為了他,要治他體內寸斷毒,至于什么時候中的,想必是在建康城外的客棧,庾檀玄遞來的那杯毒酒,當
時刻意傾倒,潑灑在他手上,一切都來的猝不及防,又怎么躲得過去。
然而若非她,他又怎么中毒。
蕓娣雙眼酸澀。
她無法想象,這樣傲氣的人會有一日陷在癲狂病中,被病魔纏身,最終凄慘死去,他該一生榮光渡身,被菩薩照拂。
身后有細微的動靜,蕓娣剛轉過身,迎面正遇上桓猊,不妨這一下,她跌后半步,險些踉蹌,桓猊朝她伸出手,看樣子要扶她一把。
目光觸及他粗糙黝黑的大手,蕓娣心中一驚,更是慌張,腦海中迅速掠過剛才他懲治手下血淋淋的一幕,讓她想起了從前的桓大都督,隨之抵觸也來
了,想都沒想,啪的一聲,一下子拍開他的手。
桓猊:“……”
氣氛忽然冷凝下來。
蕓娣指著剛才拍他的部位,忽然咦道:“有一只好大的蜘蛛。”
桓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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