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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寂如水,桓琨道:“婚姻大事不可兒戲,只需想明白自己的心意,無需顧慮什么,包括兩家婚約。以前未曾告訴過你,
是阿兄的過錯。”
蕓娣忙道:“怎么能是阿兄的過錯,阿兄待我這般好,只是婚約乃是欽定,君無戲言,怎么能改?”
桓琨解釋道:“圣旨上定的婚期是三年,三年內,兩家雖不能悔婚,但我們桓家不提,謝家也不會主動提及,兩家兒女皆無成
親的打算,皇上總不能逼著你們成親。屆時期限一到,圣旨無效,兩家又沒有交換生辰帖,你與謝璣之間就無牽絆了。”
一樁婚事雖能助兩家親近,但頂多是錦上添花的關系,不至于起到厲害關系,桓琨又道:“倘若謝璣對你有情,便還能看看,
但他明知府外有危險,仍帶你出門,胸中再有成算,也趕不及千萬分之一的變化,倘若你有事,叫阿兄怎么辦?”
蕓娣這時也知道自己想歪了,臉兒快低到胸口,露出一截粉頸兒,咕噥道,“妹妹知曉錯了,謝六郎再好,再心意不移,兩個
人也要合適才是,我與他不合適,不愿嫁他。”她鼻尖酸滾滾,“我不想嫁人,只想留在相府。”
桓琨卻道:“傻妹妹,難道你一輩子不嫁人?”
蕓娣道:“嫁人有什么好稀罕,我只想待在阿兄身邊一輩子。”
桓琨微微失神,指點她額心,“傻話。”
過了一日,謝璣前來拜訪,密探一事有了眉目。
他稱與三娘子外出賞花燈時,遇到兩個身份不明歹毒,已捉進牢中問出來了,跟之前那批潑皮是一伙的,氐族安插在江左的密
探,這些人自幼生長在江左,雖然仗著氐族人的面孔,但生活習慣幾乎與當地人相同,身份背景并不叫人懷疑。
而這一回,他們收到江北來的密信,說主子要一個人,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暴露身份,甚至性命,都要抓到江北來,這個人就是
蕓娣。
桓琨問,“上面哪個主子?”
“氐國長公主李羌。”
說起氐族內部的勢力盤根錯節,大體分為兩派,一派是以各部落為代表的主攻派,用武力驅逐異黨,另一派便是以長公主李羌
為首,主張拉攏人心的懷柔派。
女人抓女人,是出于感情上的糾葛,但李羌不是一般的女人,在她眼里,政治利益排在第一位,抓蕓娣,說明蕓娣威脅到她的
地位。
謝璣細想之中,桓琨便問道:“六郎可知閔曜其人。”
謝璣頷首,“原是個從江左逃亡過去的無名小卒,在洛陽與氐族一戰時,救了洛陽城主閔猛一命,又斬殺氐族首領,一戰成
名,閔猛提拔此人為副將,又將女兒許配給他,此人為報答閔公的恩情,改姓為閔,極大可能是下一任洛陽城主。”
謝璣道:“前不久閔曜的流民軍隊跟氐族有沖突,跟李羌打了一場仗,聽說李羌險些戰死,二人有生死大仇,李羌如今派出人
手來抓三娘子,莫非三娘子與閔曜有干系?”
桓琨道,“此人來到江北之前,在江左境內用的是劉鎮邪這名。”
謝璣不由抬眉,當初劉鎮邪從建康逃走,是他有意為之,此人雖心術不正,但的確是個人才,用在儒雅清談的江左不合適,而
狼虎環伺的江北正適合這樣的人。
但劉鎮邪一進江北就失了蹤跡。
之后氐族與洛陽大亂,這一戰中冒出了個無名之輩閔曜,有了功績和妻族做墊腳石,在洛陽城里平步青云。
這樣一來,李羌為什么要抓蕓娣,答案一目了然。
一來報險些死在閔曜手上的私仇,二來想用蕓娣來挾制閔曜,而后者說來話長。
李羌一直拉攏洛陽高門,閔曜是下一任城主的人選,對她而言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奈何閔曜與他嫌隙甚大,李羌表面上再信奉
名教,骨子里仍磨滅不掉霸道,就動起了抓他至親的念頭,想用以此逼他就范。
話說回來,閔曜此人城府深,在江左留下的蹤跡也一概被抹去,李羌能打探到他蕓娣與他的關系,還有蕓娣如今的下落,跟閔
曜的關系絕非仇敵這么簡單,說不定不為人知的交情。
此事暫且壓下不表,桓琨道:“六郎送妙奴的花燈,我看見了,精致得很。”接著阿虎捧上薄禮,他客氣微笑道,“只是小妹
素來頑皮貪惰,難免給六郎添了麻煩,略備薄禮請六郎笑納。”
俗話言伸手不打笑臉人,謝璣領略這番話的言外之意,收下道:“郎君放心,不會再有下次。”
謝璣走后,桓琨冷下眼神,尋來一名部下,低語幾句,部下領命告退。
眨眼到初夏,江北有望氣者稱“王氣破豫州”,豫州是長公主李羌的地盤。
這句話迅速流傳氐族各地,不少勢力對李羌提防甚至動手,一時間,長公主李羌麻煩諸多,無暇顧及其他。
而江左這邊,朝中即將迎來皇上誕辰,宮中大擺盛宴,各地有名望的賢士與權臣紛紛進京,這幾日,建康城里夠是熱鬧了。
按往年,這等要事都是由桓琨籌辦,但今年,皇上將此事轉交給自己兩名寵臣,桓琨有了空閑,嫌京中悶熱,便帶蕓娣去會稽
郡避暑。
會稽郡是江左有名的游山玩水之地,桓琨在此地有幾處私宅,依山傍水遠離鬧市,十分清涼,起先三四日,蕓娣跟著桓琨日日
外出,借游玩山水之際,拜見一班名流大儒,走訪民情,蕓娣也才知道這聞名江左的風情名郡,多鬧饑荒,百姓苦不堪言,這
時才知道桓琨先前尋書給服九娘子,是為了在會稽籌備儒學館一事。
蕓娣不由問,“阿兄素來好清談,世人又以阿兄揮動麈尾為美談,為何不設道學館,而看中儒家?”
“妹妹不知,玄學清談之風便是從我們桓家一位祖先流傳開,當時博得一時美名,但名聲再盛,最后也逃不過一個清談誤國的
罵名,只是我年少時不更事,為求明達才鉆研此道,”說到此處,桓琨微微一笑,“清談并非無用,若是積極通達的,可引世
人向上,在亂世中尋到寄托,尤其南渡之時,如今江左安定,百姓和樂,便要求治國平天下,儒家才為正統。”
蕓娣又見案上地圖攤開,在會稽與健康兩處描了朱筆,“建康是京師,設立在此處才有一呼百應之狀,壯大聲勢,而會稽郡山
水怡情,素來大儒輩出,阿兄可是選中這兩地一起進行?”
桓琨頷首,“一點點去做,滴水能穿石,總有一日將掃除江左頹然之風,人心凝練,加之強勁兵力,何愁氐族百萬雄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