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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猊卻按住她的手,問她這幾日都干了些什么。
外面都是世家子弟的天地,他們這些人吃慣五石散,胡鬧起來見了桓猊都不怕,蕓娣不想惹來不必要麻煩,而且經過謝五郎一
事,這幾日都窩在帳里,跟月娘學做點女紅。
“在做女紅,給我的嗎?”蕓娣說有,但現在還沒有繡完整,桓猊有幾分興致,讓她拿出來瞧瞧,蕓娣拗不過他,從枕頭底下
拿出來,雙手捧到他面前,接著點起燈。
桓猊在燈火下看到兩頭嬉鬧的小狼崽,“女人家都繡鴛鴦,你怎么反其道行之?”
蕓娣說鴛鴦花心,狼崽子忠誠,又指給他看繡帕上的一頭狼崽是他,還有一頭只繡了半身的是她。
燈火下她眼波微動,有盈盈深情之感,桓猊又低頭看手里這塊繡帕,粗糙的指腹摩挲幾下,胸腔內熱血沸騰,因為她說狼是最
忠誠的,啞聲道,“怎么不先繡你自個兒,我要看你的。”
“自然是要先繡郎君的,我要看郎君。”
桓猊摸了摸她小腦袋:“前些日子咱們的人殺狠了,狼群在附近轉悠,這幾日你安心待在帳中,哪兒也別去。”
蕓娣說好,桓猊卻握緊她的后頸,“一步也不要離開這里,離開了就再也別回來,”他反復強調,最后聲音低下來,“知道
嗎?”
好像有大事發生,蕓娣認真點點頭。
就在啟程前一天,大事兒沒發生,卻聽說前幾天夜里營里偷跑進來一頭狼崽,正好被丞相撞見,受了傷,大夫正聚在帳里醫
治。
婢女們竊竊私語,說從帳里端出來的血盆一趟趟,都能放夠一條狼崽的血,這次丞相受傷嚴重,昏迷至今,只是為了不擾亂大
局,將病情說輕。
蕓娣擔憂丞相的病情,想去看望,卻想到桓猊之前特地的交代,先忍下來,讓月娘去問問具體情況。
月娘是丞相的人,會比旁人清楚,但月娘回來后說丞相病危,蕓娣心頭大驚,不是沒有懷疑,起先還有足夠的冷靜觀察中周
圍,發現整個獵場異常安靜,靜得有些不正常,而桓猊最近也有點古怪。
這一切都昭告著出大事了。
這個念頭掠過心頭,蕓娣不禁想到那夜丞相蒼白的面色,再也安寧不下來,想到這極有可能是二人最后一面,她若去見他,讓
他臨去前看看她這張臉,說不定想起尚未尋到的親妹妹,還能多撐幾天。
蕓娣決定出門,同時不想欺瞞桓猊,讓阿虎去傳口信。
她原是不想驚動丞相,遠遠看一眼就夠了,忽然見阿虎走過來,客氣道:“外邊兒天冷,為難小娘子站這么久,郎君這會兒醒
了,請您進去一坐。”
蕓娣看他神色不像傷心過度,放心了些,甫一進帳,就見桓琨斜身靠在隱囊上,胸口蓋著一條薄毯,帳中設有炭盆,緩和十
足,像是來到了春日里,他雙手露在毯外,手掌修長白皙握住一卷竹簡,漫不經心地在看。
桓琨察覺帳簾處的動靜,放竹簡在隱幾上,抬頭含笑看向蕓娣,“你來了。”
他這話的口吻好像知道她會來,瞧樣子顯然不是病危,蕓娣感覺眼眶微熱,輕輕抽了下鼻子,不敢讓人瞧出來笑話,落著眉頭
坐下,原本心里想說的話很多,此刻卻欲言又止,不知從何說起。
桓琨眼望她,微笑道,“那日是我大意,被狼爪撓傷后背,傷口小并不要緊,不知怎么外面就傳成那樣。”阿虎不在帳內,讓
她扶他一把,“這幾日躺床上身子骨都躺爛了,起身活動一下筋骨。”
蕓娣連忙扶他起身,見他衣衫單薄,連忙尋來披風給披上,桓琨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十分冰涼,蕓娣微驚,卻見他面帶含笑雙目澄澈,“你手心是熱的。”
蕓娣不覺握緊他的手,“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桓猊來時,就見到他們幾乎挨在一塊在慢慢踱步,二人仿佛互相扶持,都生的面容雪白,容貌出塵不似仙人,站在一塊肩并
肩,各自的披風揉疊,仿佛肢體肌膚相觸,更像是一對出塵的璧人。
這已不是第一回生出這樣的錯覺,早在那日在自家府上時,他們二人便從翻書聲不絕的院子里走來,并肩站在一起,日光也如
今日般充足,照拂在二人面頰之上,又隱隱生出一份相似。
美人的眼是琥珀色,頭色隱呈紺青色,生的是明艷動人,恍惚間仿佛阿母站在面前。
眼前這一幕,固然給桓猊生出極大的視覺沖擊,但要說有多么驚訝反而沒有,其實早露出端倪了,但他從不去想,不想就不會
生事,他可以容忍她被人強迫,也不肯信她是自愿的。
直到他真的看見她親自跑到桓琨帳子里,有句話說對了,叫自欺欺人。
他想把她的心剖出來看看,看這顆心里到底藏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枉顧他的話,踐踏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