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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身邊這么多女人,總不能專門寵一個,況且這趟周圍這么多男人,要是叫哪家子弟看上,這不是惹麻煩。”
乞丐聞言怔怔地盯著,眼神黯然,很失魂落魄的樣子,老者看著滑稽好笑,“我說你這臭乞丐,自己都三餐不飽,還惦記著大
都督的美人兒,這不是癡人說夢,難怪只能當個臭乞丐。”
乞丐咯咯笑著,眼里卻掠起銳利,似怒似笑,“我就是癡人說夢,寧愿當京城里一條野狗,也不要做鄉巴佬。”他何嘗不想
走,卻聽說桓猊最近專寵一個叫春姬的女人,知道機會來了,無時無刻不想方設法帶蕓娣離開,直到此刻,見到富麗堂皇的車
馬裝飾,才知是他癡心妄想,如今他無權無勢,憑什么和江左的王比拼。
老者聽他聲音還是個年輕人,舉止也不似個普通乞兒,顯然先前有過不一般的經歷,當下就道:“年輕人,建康城里只需有高
門點綴,你若鐵了心,不妨往北邊去。”
如今的北方,除了洛陽附近一帶,幾乎全是氐族的勢力,乞丐卻冷冷擰眉,“作賣國賊,比野狗都不如!”
老者搖頭笑笑,“誰要你做賣國賊了,北方多的是抗蠻族的部落,十幾年了卻一盤散沙,倘若有誰把桓大都督都做不成的事給
弄成了,造福江左,聞名后世啊。”
乞丐抬起眼,看向那遠行的隊伍,眼神逐漸陰鷙卻又堅定。
隊伍下午到了獵場扎營整頓。
蕓娣跟在桓猊身邊,她單獨有一頂小帳子,但不與桓猊的挨著,不然太過明顯,此外,面容也叫專門的手藝娘子改換過,穿著
婢女才穿的青衫,在桓大都督身邊,她只是一個不打眼的小婢女,伺候茶水之事。
桓猊與一群同僚談事時,蕓娣知趣避開,正準備回到自己帳子,卻見里面站著一人,背身向她,披著白狐裘,一只手捧湯婆
子,一手正在案上翻閱她拿來的佛經。
聽到身后的動靜,桓琨轉身過來,他面容雪白似玉,隱隱有一絲蒼白,顯然還在病中,看見站在帳外躊躇的蕓娣,雙目含滿溫
和的笑意,“不認得我了?”
蕓娣走過去,落著眉頭,垂眼注視他手中的湯婆子,知曉他這陣子感染風寒,公務纏身,眼下到了冬日越發不見好,蕓娣心中
關切,卻又由于某種關隘,難以問出口,聲音輕輕地問道,“丞相怎么來了?”
桓琨道,“無事就走到這里,順便看你功課練得如何。”
蕓娣知道自己是隨桓猊來冬狩,不干正經事,但還是鬼使神差拿來了這段時日以來的練字帖,仿佛知道會給人看,而且有人會
看,厚厚的一疊,她小心放在桓琨面前,“我性子愚笨,哪里不好,丞相可別笑話我。”
桓琨將湯婆子放下,翻閱起來,像在認真批改公文。
蕓娣不敢打擾,站在一側倒了盞熱茶,郎君伸手來接,長指輕觸她的手,絲縷的冰涼,她暗自心驚。
桓琨抿著熱茶,口吻淺淡,又問她這陣子在都督府過的如何,蕓娣說都好,郎君待她都好。
桓琨不覺眼簾微垂,呢喃問,“郎君?”隨即唇角微抿,神色也越發淡了,蕓娣以為他精神不大好,心想是不是吵他煩心,不
像往日般親近依賴,這一回鮮少開口。
一時帳中靜謐,二人不曾出聲,仿佛之間有一層無形的阻隔,氣氛正有些微妙,又聽阿虎在帳外道:“大郎已議完事。”
桓琨斂目收神,含笑說該走了,之后起身打算出帳,卻在出去前忽然停下來,蕓娣也忙停下腳步,雙目里充滿了疑惑看他,桓
琨俯眼目光凝落在她紅潤的面頰上,忽然抬手撫來。
蕓娣頓時心跳如鼓,仿若那夜的記憶又席卷上來,但眼下沒了當時的鎮定,她著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偏開臉,就這么讓他的手
落了空。
桓琨動作微微僵住,隨后指尖拂落她鬢邊的殘葉,柔聲道:“有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