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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上冷聲:“我也才到兩刻。”
意思是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善念嘆氣:“貧尼師妹留在谷上勘察,她剛說這里被清理過。”招來弟子:“好生照看女施主。”
“是,師伯。”兩個女尼過去,不甚溫柔地扯開女子緊抓黎大夫衣擺的手,將人架起帶走。女子嘴里還在念著:“救救我救救我…”
沉凝幾息,黎上道:“先著人去紅黛谷報一聲吧。依我看,單谷主這親八成是成不了了。”秦清遙是一顆好棋子,男女都服侍得了。再有白時年的醫藥供給,他攀上誰是輕而易舉。
只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秦清遙看似單純,可單純的人又怎可能讓單紅宜不顧獨女意愿和流言蜚語,大張旗鼓地迎他上紅黛山?
善念看著那張清雋的臉,品不出什么,點了點頭:“也只有這樣了。”武林從來就沒平靜過。
這頭辛珊思在離了懷山谷后,順著道來到了于寧縣。今日她大方一回,在縣里最好的悅和客棧要了間上房,七十文一晚。上房的待遇,就是周到。都不用她吩咐,店伙計便送來了熱水。
房里有大浴桶,她將浴桶仔仔細細洗了兩遍。泡了個舒舒服服的澡,換身衣服,帶上她的錢袋子,下樓用了碗驢肉面,去找當鋪。
客棧坐落在南北、東西兩條主街的岔口。出門就見熱鬧,她轉了一小會,便看到了一家門外掛“當”的鋪子。
辛珊思走進去,直截了當,伸手向店家,露出腕上的金鐲子:“您給瞧瞧,這個值多少?實心的。”
老店家看鋪子十多年了,是個懂行的:“麻煩您取下來,容老頭子掂一掂。”
“成。”辛珊思把鐲子擼下來,遞去,神色平淡,沒有表現出絲毫急著用錢的樣子。
雙手接過鐲子,老店家掂了掂,又拿近細看一遍,指頭再彈了彈,終于確定是實金。放到秤上,稱了下,三兩高高的。他問:“姑娘是要死當?”
“對。”辛悅兒的東西,她留著做什么?
“二十九兩銀。”老店家報價。
來了古代一月了,辛珊思可不好糊弄:“你若誠心,就給三十兩。我這鐲子三兩,秤桿挑那么高。您可不虧。”尋常一兩金換銀,都要換到十兩三四錢。她還沒計較鋪里的秤。
老店家見她不卑不亢的,有些猶豫,不過沒猶豫多久便認了:“行吧,”收鐲子取銀,“二十九兩就是誠心價了。若非今日還未開張,老頭子可不愿讓這一步。”
當鋪不算是個好地兒,辛珊思沒祝他生意興隆,拿到銀子就轉身走了。去繡坊買了三斤線,見有布頭賣,她也稱了三斤,回了客棧。
房間的后窗對著河,她站在窗邊,手里打著絡子,眼看著一群白鴨戲水,心里很寧靜。
當年,原身救老嫗是在洛河邊。那老嫗身上裹著的破舊僧服,似袈裟又不似袈裟,深褐色。她的灰白發挽成髻,用一根磨得油光的枯枝固著。兩手空空,沒拿兵器。身上干的…
老嫗被帶回莊子,說肚子餓。原身便讓奶娘去廚房拿早上做的菜包…奶娘一走,老嫗一指點向心脈,跟著就噴了一大口血。
原身被嚇著了,哭著要去給她請大夫,卻叫她一把拉了回來。她說渴,讓原身去倒水。
辛珊思幾乎是一幀一幀地查記憶。五歲的小丫丫踩著她用的小凳,倒好水,回頭便見老人家正身盤坐。送水到床榻邊,那老人家…枯瘦的手落到她肩上,硬壓著她跪下,才接了茶。之后…徒來一股力道將她掀起,腳朝上頭蓋頂在老人家的天靈蓋。
奶娘在門外大力敲打,叫著開門。可門卻緊緊關著。
等原身被放下,老嫗的發已蒼白。她彌留時交代了兩事,“洛河水美魚肥,能死在此,是老身厚福,唯遺憾時下非秋里,不能品一品那河里的水栗子。你要記得親手采了,供到為師墳前。還有常云山…”
常云山里什么,原身暈了過去,沒聽到。
辛珊思斂目,記憶很清晰,因為原身一直在后悔那日救人之事。不怪,換作是她,她一樣痛恨。
洛河水栗子、常云山?
第13章
難道要去洛河城住段日子?現正處八月,當水栗子成熟時。辛珊思有些偏向,只外家也說了洛河城郊的莊子有人占著,他們會不會認出她?思及自己五歲離開,又在辛家關了十三年,她不禁嗤笑。
怎么會有人認出?她以如今的模樣,再稍作裝扮,估計跟辛良友抵面,辛良友都得客道地問她貴姓。
還有洛河城郊的莊子…辛珊思輕眨眼,唇口微微一勾,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她不住,也不能便宜了辛家。
手里的絡子打好,將窗戶關上。來到堂中,舒緩一下身子,做起八段錦伸展筋骨,再打太極拳。目前她打的太極拳還在形,尚未能加注力道,形成攻守之勢。這個急不來,她會一點一點地注入。
連續不斷,一遍又一遍地打。辛珊思清空心事,全神在太極上,然后又嘗試著閉上眼來耍。她想將一招一式刻入肌肉,形成肌肉記憶。
既已到這個世界,那她就得適應。想活得自在、體面,她必須自強。
從汗如雨下,到汗干恬靜,她動作是越來越自如。直至天黑盡,才收勢停下。坐到床上,盤膝冥想。
相比這方的安然,懷山谷就要緊張多了。各方勢力群集,點著上百火把。押鏢的三義鏢局已向紅黛谷退回定金,來人在少林武當幾大門派查過尸身后,將尸身運離。
眉心點了凝血花的單紅宜,一身紅衣,背手站于喜轎前,沉目看著空蕩的轎子。三義鏢局的鏢頭都死在此了,她能追究什么?大紅的唇緊抿著,壓抑著怒氣。
“娘…”白的發光的單向桑走近,蛾眉輕愁,有心想勸兩句,但她又真心不愿娘再有新人。
單紅宜深吸長吐:“我紅黛谷的臉面算是全沒了。”
您明知自己風頭正盛,還過分招搖地迎新人,這不是送人機會打壓紅黛谷嗎?單向桑頷首,不敢將所想宣之于口。
單紅宜移目看向不遠處,少林的了一方丈和武當鳳玉真人在說著什么,兩人面上凝重。一旁的崆山派掌門岳和朝她點首,她扯唇回之以笑,目光轉向茨楸林邊的幾人。
“你剛也見過黎上了,感覺如何?”
聽得此問,單向桑心漏跳了下,眼角余光不由飄向茨楸林。那人長相頂好,身條出眾,氣韻清越,不似一般凡俗。她當然喜歡,只有些事不是她喜歡便可的,羞惱道:“娘,您還是先思慮當下吧。”
“我這不是正在思慮嗎?”單紅宜轉過身,白前是個什么東西,她還是清楚的。黎上是聰明人,該清楚他跟白時年間不可能相安無事。“你若喜歡,娘就給你做主。”
刺楸林邊,白時年后頸已經發汗,他沒想到黎上不但活得好好的,連體內的毒也似不存在了。
跟楓崖山的寒山派掌門史寧敘完舊,黎上突然轉首問:“師兄在想什么?”